古阁风铃

平心堂书痕 09/08 17:28

   小记:家邻古阁,时择昏晓,漫步檐廊,流连洲渚 。观苍松幽篁掩映,闻古柏风铃和鸣,俯仰之间,仿佛历史烟尘,随风飞逸。灯下草草,略记所感,是以成文。
  
   有风的日子,古阁翘角飞檐上的风铃叮当作响,和着阁里森森古树的涛声,仿佛有袅袅梵音,从云端天际飘飘而来,直入人心。也不知为何,这曲天籁之音对我有一种莫名的吸引。每每此时,我总喜欢独自一人前往古阁,在庭中走走,到石上坐坐,任由这美妙的旋律将我陶醉。
   古阁位于古梅山境内的龙回山下,阁旁有一小河,河水清澈,河道迂回,近阁处有一深潭,潭回漩涡,故名回澜湾。阁也因潭而名:回澜阁。回澜阁又称文昌阁,是明清时期这一带小有名气的藏书楼。以前这里是明朝学者邹廷望辞官回乡后所办的“三乡学社”,后来在清光绪年间,又筑新楼,添新书,成为后世文人仕子读书求学之所。
   今天,我再一次踏进了古阁的门槛。时值清晨,庭内寂寥无一人,只有几只小鸟在古树间飞鸣。清风拂来,风铃作响,使本已清静的古阁更显宁谧深邃。拾阶而上,流连阁前,望着这座饱经沧桑的古阁,不禁引起阵阵沉思。在这藏书楼上,到底凝聚着多少文人的辛酸血泪;在这阁前池中,又究竟汇集了多少仕子的文字波涛。
   我曾经在一个江雨霏霏的秋日登上过杭州的文渊阁,在那里,我试图找到点历史的思绪,但不管我怎样的费劲,也只是徒劳,因为那里汇聚着太多的历史,太多的朝代,场面太过于盛大了,以致于盛大得有些缥缈。而在这里,在这文昌阁上,我就能轻易地与古树长谈,同残砖会话。仿佛这里的每一块断砖残瓦中都涌动着历史,饱含着文化,蕴蓄着辉煌。
   穿过檐廊,进入四合院,院中昏黯,只有天井处泻下一线亮光,投射在庭中的一条石凳上。坐于石凳,凝视亮光,我仿佛看到了一位步履蹒跚的老者正从光中向我款款走来,这位老者就是邹廷望。邹是明朝太仆寺少卿,世称少卿公。为人耿直,刚正不阿,为官清廉,执法如山,是当时朝中有名的“重臣”。在朝为官,他时刻没有忘记自己是个文人。不管公务多繁忙,工作多辛苦,他每天都坚持挑灯夜读,是书完成了他的文化人格的建造。所以在他辞官返乡时,皇帝问他要点什么时,他只是轻轻地说了一个字:“书。”这声“书”字宛如一道划破天际的流星,使站于旁侧暗角里的严嵩父子感到无比的震惊、疑惑和不解,他们根本就没想到跟他们斗法这么多年的、被他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邹廷望竟也这般“迂腐”。
   在一个深秋的黄昏,邹廷望带着皇上恩赐的满船书籍文稿回到了阔别几十年之久的故土。当船行至回澜湾时,立于船头的他惊异地发现潭上山冈中金光四溢,似有千人在涌动。是晚霞吗?他不禁环顾四野,不对,晚霞此时正在西天与这道灵光遥遥相对。面对此时此景,他激动万分,立即放下手中的书本,在心里暗暗地启誓:他一定要在这里营建一方属于文人的净土,于是“三乡学社”就由此埋下了第一块青砖……
   是书构筑了廷望,同时也是廷望成就了书。
   昔日的藏书楼如今变成了文物在这里静静地向人们裸裎,昔日的文化也在这里得到了延续和发展。现在,在古阁旁边又建起了一所学校。
   清风徐来,我再次踏着风铃声走出了古阁。在离开古阁时,恰逢一步履蹒跚的老者在阁前指指点点,他就是这所学校的校长,也是个文人,也姓邹,也许他也看到了那片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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