峻雄厚宕之<<始平公造像>>

李进学书法网 09/03 14:23
  •      在民初书坛上,李瑞清和康有为等人以师法魏碑为主,对六朝碑刻进行了不同方向的研究,并旁涉篆、隶,在魏碑的基础上根据自己的禀赋和才情加以融合和改造,逐渐形成了自己独具特色的书法特征。一大批追随者相拥其左右,也因而形成了不同的流派。康有为以“尊碑抑帖、尊魏卑唐书学观”和他极高的声誉和号召力、将民初书法引向了一条“碑学”之路。随着于右任等代表人物对“碑学”的继承和发扬,使“碑学”一直延续到了今天。
         书法到了如火如荼的今天,“魏碑”的创作仍是人们津津乐道谈论的一个话题。如今,人们曾以“魏碑”为主题,举办了诸如“魏碑创作研讨会”、“ 魏碑艺术化运动”等活动。学术界对“魏碑”的重视,以及专家的学术研究成果都为我们今天学习“魏碑”提供了可资借鉴了指导性资料。但是,真正对“魏碑”笔法的探索和研究尚待进一步深入,以期为“魏碑”创作的长期发展取得一些突破。以下根据多年的创作实践,就《始平公造像记》做一些简单介绍和分析。

    一、《始平公造像记》之背景与艺术特色
        《始平公造像记》本是附属于佛龛的题记,全称为〈比丘慧成为亡父洛州刺史始平公造像记〉,北魏孝文帝太和二十二(498)年,刻于洛阳龙门古阳洞北壁。题记由孟达撰文,朱义章正书。此碑与其他诸碑不同之处是全碑用阳刻法,逐字界格,为历代石刻所仅见,在造像记中独树一帜。清乾隆年间被黄易发现,始显于世,并受到书坛重视,被列入“龙门二十品”,十行,行二十字,有方界格。额正书阳文“始平公像一区”二行六字。
    北魏时期崇尚佛教,凿窟造像祈福之风盛行,而《始平公造像记》即是当时所造石像的一篇题记,寄造像者宗教情怀,内容充满了迷信宗教色彩,兼为往生者求福除灾。但其文字却为书法艺术的珍品,一反南朝靡弱的书风,开创北碑方笔的典型,以阳刚之美流传于世。
        《始平公造像记》通篇为阳文镌刻,为历代石刻所罕见。北碑书法全盛时期年代较早的作品,全碑文字端严飘逸,将森严方朴的北朝书风,写得婉畅流动,如杨守敬《平碑记》云:“《始平公造像记》以宽博胜。特别是在笔法上破隶而出,大胆创新,变柔为刚,变藏为露,实为北碑石刻中之异彩。”
         康有为先生曾对《始平公造像记》有过不少的评价,称龙门石刻“皆雄峻伟茂,极意发宕,方笔之极规也。而又是龙门石刻中的代表作。”又评曰:遍临诸品,终于《始平公》,极意疎荡。骨格成,体形定,得其势雄力厚,一生无靡弱之病。(《广艺舟双楫》)
         《始平公造像记》方峻雄强,中宫紧敛而长撇大波,气势开张,极有特色。笔画折处重顿方勒,锋芒毕露,显得雄峻非凡。此碑方笔斩截,结体扁方紧密,点划厚重饱满,被推为魏碑方笔刚健风格的代表。

    二、《始平公造像记》的笔法与结构特征
        1.点画特征 
        《始平公造像记》的起笔和收笔都方正如刀削。落笔一般不用逆锋,收笔或用回笔,或提笔即收,成方正之势。
         点的特征:
         成三角型,边线方正峻利,角尖。大体有两种写法:第一种,逆势切如落笔至转折处折笔,然后挫笔铺毫,急遽纵笔作收。第二种,于一条线的中间顺锋落笔,至尖角处折笔,依次写出三个夹角,然后回笔,笔锋回到落笔时的位置,笔锋等于走了一个三角形。
         横的特征:
         四角尖利,左底右高,短边呈上左下右倾斜,略如平行四边形,逆势切如落笔略挫笔,均匀行笔,收笔处提笔上扬,写出尖角,然后顿笔向下,急速回笔。
         竖的特征: 
         上部尖角峻利,收笔以悬针为主。逆势切如落笔,向右下蹲而略挫,铺毫行笔,纵笔出锋。出锋不宜过尖过长,以保持整体风格的协调。
         撇的特征:
         尖角峻利,呈一个较大的三角形状,写法略如点。有些长笔则用圆笔,在同篇以方笔为主的特点中,起到调剂的作用。写法:衄锋落笔,上端紧趔行笔,下端铺毫,收处回笔,写出圆势。
         捺的特点: 
         波磔尖利,形体夸张,带有分书的特点。写法有两种:第一种,折毫逆如落笔,蹲而挫锋,约束行笔,至捺角处略顿,然后写出捺尖,再折笔写出捺角。
         折的特点:
         转折处有上下两个尖角,行笔饱满厚重。写法:逆势切如落笔,然后挫而向右,至转折处提笔上扬,写出尖角,再折向右下,顿笔写出尖角,挫笔铺毫向下,回笔作收。
         钩的特点:
    竖钩,写竖至下部逐渐家粗,然后提笔向右下顶尖,接着折笔向左上方写出。横钩:写横至转折处,提笔上扬,然后折而顿笔出尖,挫锋蓄势写出。其他如背抛钩,反向钩可依次类推。
         2.结构特点
        “始平公”在字体造型上多用扁方和金字塔结构,故显得特别厚重稳健,如“戏”,“则”,“不”等字,本来不是扁方结构,但此帖也按扁方结构处理,“灵”字本属长方体,此处也偏于扁方。“寻”字单点支撑,属伞型结构,然而此处把上部处理成金字塔,特别稳健,下部竖钩缩短,且钩脚平出,淡化了伞形结构的形体,整个字的造型十分平稳。此帖气势茂密雄强,然亦不乏灵转飞动之势,如单竖多用悬针,长撇间作圆笔,避免了通篇方笔粗画所带来的板滞生硬之弊。且虽有界格,但字的大小并不求均一,有些字特大甚而出格,而有的字又特小,寓变化于统一之中。

    三、《始平公造像记》的临摹
         书法艺术是利用笔墨对汉字的书写而进行的一种艺术再创造。通过对古代经典法帖的研究和探索,从而掌握基本的艺术技巧和法度,从而不断地在学习中进行再创新。沈尹默先生曾言“临帖可以从帖中吸取前人的经验,容易得到他们用笔和结构的绳墨规矩,便于入门踏稳脚步。《始平公造像记》作为龙门二十品中之极品,可借鉴的丰富元素无以言表。
         在掌握了《始平公造像记》的笔画特征及笔法以后,在进行实临的过程中,一定要对《始平公造像记》的结体特征及笔法特征了然于胸,这是对该造像特征的一个整体把握,只有做到了这一点,才能更方便进一步深层次地学习。
         《始平公造像记》被推为魏碑方笔的刚健风格的代表。丁文隽在《书法精论》中曾言:“作方笔书,须每笔下按,便群毫由聚而散,墨液亦随毫外拓,势如以刀削木,其迹自成棱角,故曰‘方用安笔’,又曰‘方笔外拓’”,因而,在临写时对《始平公造像记》的造型一定要做到“棱角分明”,但不要仅仅为了表现,而去刻意描出棱角。要明白,所有的造型都是建立在笔法的基础上。临写时一定要铺毫,并且要用力顿笔下按,群毫发力,同时注意“方用顿笔”及“方笔外拓”之意义和在操作时的表现。另外,也要注意到《始平公造像记》的结体。《始平公造像记》的结体属于平正一路,且字势总体上呈扁平状,但是在平正之中寓险、寓奇,通过对一些笔画的伸缩、避让等处理,显得既缜密凝重,又空灵险峻。这一细节一定要在临摹前进行仔细地研究和推敲,做到心中有数。形态易得,质感难求,孙过庭《书谱》亦云:察之者当精,拟之者贵似。只有这样,才能不仅仅限于“形”,而透过“表”看到隐藏在“表象”下面的精华,由表及理。理解的高度将直接影响到艺术的高度,只有吸收才能为我所用。
         在对《始平公造像记》进行临摹时,首先要做到求其形似,要用脑筋去临摹,用心去揣摩,用手去表现,万万不可因“临不像”而称之为意临去唬弄自己。在进行一段实临之后,可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背临”,“背临”之后,再对照原帖进行调整,找出细节差距处,这样既可达到“不对帖而自写,就如背书,而一切应该合乎原帖”(陆维钊语)。

    四、从《始平公造像记》的临摹到创作
         所有临摹的最终目的都是为创作服务的,在进行一段准确的临摹之后,就要结合自己的实际情况进行创作,实际上临摹与创作是相辅相成的,通过创作可以检验自己对原帖的理解有多深;通过创作,可以查找出临摹中存在的疑点和不足,再对这些不足进行调整,进而为创作服务。但是,在创作中经常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临摹时可以将原帖临摹得惟妙惟肖,对细节的把握非常到位,简直可以称之为“复印机”,但是一旦脱开原帖,便与原帖的味道相去甚远。细细推敲,便是由于临摹与创作脱节所致,不能将临摹中所掌握的技法很好地贯穿应用到创作中去。因而,临摹与创作必须紧密结合,互为统一。
         在解决了临摹与创作的关系之后,可以通过集古字、集联、集诗等方法进行初步地创作,创作完后再对原帖进行不断地调整,再创作,直至将临摹性转化为书写性。这样,对《始平公造像记》烂熟于心后,可找些内容直接进行创作,遇到《始平公造像记》中没有的范字,可以根据《始平公造像记》中相同的偏旁部首进行组合。当然,创作中还要讲究笔墨、章法、欹侧、线条的对比等。

    五、对当前碑学创作的思考
         认真审视当前魏碑的创作,便会发现路子太窄,或者受时人的影响较大,整体创作很难令人满意。
         历史是我们最好的一面镜子。康有为在香港中文大学文物馆的“天  竹石侍峭  ;  白鱼鸟从相  ”联中题跋:“自宋后千年皆帖学,至近百年始讲北碑,然张廉卿集北碑之大成,邓完白写南碑汉隶而无帖,包慎伯全南帖而无碑。千年以来,未有集北碑南帖而成者,况兼汉分、秦篆、周籀而陶冶之哉。鄙人不敏,谬欲兼之。”
    由此可见,张廉卿、邓完白、包慎伯的失败,以及康有为书学思想的转变,都无不体现出碑学的出路,那就是碑帖结合,借古开新。
    曾熙、李瑞清以及他们的大批追随者,从功力而言,功力精湛,且涉猎广泛,今人无可望其项背。但他们没有成为一代大家的原因,便是仅仅囿于北碑,没有从帖学上进行深层次的探索和借鉴,这也导致他们的路越走越窄,致使不能进行书法艺术高层次的追求。
    前车之鉴,后车之师。清代一批碑学书家的道路今人仍在重复,要想真正在碑学上有所作为,有所建树,不吸收碑学系统外的营养是不行的。他们的道路和教训对我们来说是弥足珍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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