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变的《新岁展庆帖》

      苏轼的《新岁展庆帖》作于宋元丰四年（1081年）春天，为苏轼致陈季常信札，言与公择（季常）相约等事宜，时苏轼正在黄州建造东坡雪堂。此帖用笔出锋，清秀劲健，意态端庄流丽，与同一时期的《人来得书帖》堪称苏轼黄州时期尺牍的姊妹篇。明人董其昌引用杜甫《丹青引》诗句“顺臾九重真龙出，一洗万古凡马空”，对其书法艺术作了恰如其分的评价。

      我们从三个方面来分析此帖的多变性：

      一、笔法多变

      1、外展之势  由于苏轼之字多呈扁势，字内空间相对较小，所以很多字都采取外展之势来增大其内部空间。如第三行“果可”二字，势态极力向右拓展，给人一种回环往复之感。再如倒数第四行“往彼”二字，亦形成向右拓展之势，与颜真卿之《争座位帖》、《祭侄稿》相类似。 

苏轼生前最为推崇颜氏之书，在《经进东坡文集事略》卷六十之《书唐氏六家后》中曾评价颜真卿之书为“雄秀独出，一变古法，如杜子美诗，格力天纵，奄有汉魏晋唐以来风流，后之作者，殆难复措手。”

      2、顿挫有致与方圆之变  正文第六行之“造”、“未”二字，竖画的起笔为先向右上顿笔，然后下行，这样节奏就发生了变化。今人在书写此类笔画时往往会一带而下，呈尖尖的样子，从而陷入流滑之中，殊不知方圆结合，变化之妙。

      古人讲“尽精微、致广大”，最强调于细微之处见精神。古人比今人高明之处，不只在于他们的练习时间要远远高于今人，更可贵的在于在书写中时时刻刻注意到了笔画在细微之处的变化，所以，他们的作品堪称经典，值得我辈细细品味，并且善于从中汲取养料。

      二、字法多变

      1、方向多变  最为典型的要数第三行中“有涯”之“涯”字。四横方向不一，弧线与直线交错，方向多变。在其他字中，这种方向的变化也可以说是比比皆是，可看出书者在书写时有意的把握，是一种理性与智性的体现。

      2、错落之变  如“所收建州木茶”一行。字之大小、高矮胖瘦之变极其丰富，从而摆脱了“大小一伦”，字作正局的楷法影响。“执法外之意”（刘有定《衍极注》），强调意造，注重变形，为行书的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

      3、同中求异之变  苏轼在此帖中对此表现得淋漓尽致，如“附陈隆”三字中，左耳刀的写法字字不同；“铸铜”二字，金字旁的写法也是各求其变；“今先附扶劣”中两个捺画作了小S形写法，与其他直接带出者不同。他的这种做法，为我们提供了多种表达方式。

      三、章法多变

      1、疏密变化  正文第二行“稍晴”二字中，“稍”中“禾”部与“晴”中“青”部密集，而余下部分则显得疏朗；“奉陪”中“陪”，左疏右密；“夜游”中“游”，左密右疏。这些，都在营造一种空间的对比。

      2、墨色变化  以“公亦以此时来”句、“毕工轼白”句与“昼笼旦夕”句三行为显，左右墨色重，中间墨色轻。另外，通篇之中，重笔部分星星点点散落各处，起到了很好的调节作用，有如群星闪闪，熠熠生辉。

      3、轴线变化  在“乞暂付去人”句中，“付”字重心左倾，故下文之“人”字捺画极力右伸以弥不足，“专”中“寸”又向左摆动，“护”中捺画又向右拉伸，如此类推，上下字或各字之间都有上下呼应之笔画，从而使轴线摆动起来，一行也都灵活起来，同时也使字形摇曳多姿，变化多端，极具亮点。唐张怀瑾在《书估》中曾言，“为书之妙，不必凭文按本，专在应变。”

      梁巘在其《承晋斋积闻录》中评价苏轼说，“苏长公作书，凡字体大小长短，各随其形，然于大者开拓纵横，小者紧炼圆促，决不肯大者促，小者展，有拘懈之病，而看去行间错落，疏密相成，自有一种体态，此苏公法也。”

      苏轼在谈到自己的书法时说，“我书意造本无法，点画信手烦推求”，正是这种追求意趣的书法风格取向，这种注重书法的表现形式，努力丰富各种对比关系的做法，影响了他身后的每一代人。

附：《新岁展庆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