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之子之自然之心

 自然之子的自然之心
 
      午  
 
 
  “抚剑长号归去也,千山风雨啸青锋”。这里有踌躇满志的慷慨,也有超凡脱俗的豪迈。我欣赏康南海这句诗,其中更喜欢玩味于一个“归”字。为此,我让书家雪华君书之以赏。雪华,陶氏,少入书道,数十年风雨生涯,不辍其学,清心淡泊,乐游于艺,潜心书学,功力渐深,诸体皆能,尤擅行草。不仅书作常在全国展事、赛事中屡屡入选、获奖,而且书论也登上《书法研究》、“当代书法创作理论研讨会”等大雅之堂。奉康诗求教时,竟与我有同感。欣然书之,并阐其意,生发一番感慨。
    我看其书,苍劲有力,撼人心旌,不仅沉稳雄浑,粗犷大气,而且隐隐之中有超然物外的风骨和潇洒恣意的神韵。看得出他创作时对“归”字极尽夸张恣肆之能事。在我看来,人生能够抚一抚长剑寒光霜刃,听一听青锋伴鸣山雨,大喝一声“归去也”,确也是一件快事。难怪雪华君也会痛快淋漓,倾情挥洒的。
归去,回到大自然中去,远离红尘,避开喧嚣,骋怀白云蓝天,悦目青山绿水,这是现代文明人的一种渴望,一种时髦,一种必然。人本脱胎于自然,回归自然,可以说是本性使然,天性所归。归去,书法界也在呼唤,回归自然,返朴归真。玩赏之间,雪华君说,此自然与彼自然自有渊源,此自然又不同于彼自然也。我乐得听他侃论一番,于是问其要旨。
雪华君也就搁笔缓坐,啜茗道来,蔡邕说“书肇于自然”,宗白华说“中国的书法是节奏化了的自然”。古往今来,有许多书家仰观俯察,于自然界悟得书法真谛。如张旭观公孙大娘舞剑器而悟神韵,怀素见飞鸟出林、惊蛇入草而悟草法,黄庭坚看梢公摇桨而悟结体等。古代人对书法评鉴也往往以自然之像形容其人其书。如“索靖书如飘风忽举,鸷鸟乍飞”,“钟繇书如云鹄游天,群鸿戏海”,“王羲之书字势雄逸,如龙跳天门,虎卧凤阙”等。以此可见书法与自然难割难舍的渊源,而书法追求的回归自然又不同于彼自然的意思,雪华君认为有五:一是书法是自然的高度抽象。书法家可以从自然景象中得到艺术启迪,作品可以让人们产生类自然的联想,感受自然之像生动的韵味,但绝不是对自然直接、具体、简单的描摹。而是表达出自然之美的精魄,表达出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心“心”相印。二是回归自然表现了书家的一种心态。去掉功利,去掉俗念,去掉违心,神怡务闲,偶然欲书,平平淡淡,朴朴实实的一种创作心态。“情动形言,取会风骚之意,阳舒阴惨,本乎天地之心”,在创作上达到无意于佳乃佳的艺术效果。三是书法艺术创作的一种方式。书法毕竟是人工、人力所为,但书家力求表现得自然。信手拈来,自然天成,是书家纯熟技法的极佳表现。破笔残纸,不计工拙,潇洒流落,翰逸神飞,达到“书不求工字不奇,天真烂漫是我师”的境界。四是展示作品的一种境界。作者的创作情愫与赏者的心境达成通感,一幅作品就会给人带来一种艺术享受。如一幅作品少有匠气俗气,少有雕痕凿迹,使赏者感受到纯朴的自然之美,也就是一种较高境界了。五是直追书法之本质、本原。老子讲“道法自然”,书法,是艺,又达乎道,万法归宗,书法自然。这里的自然,是指自己本身的样子。书法之法本身什么样子,什么性质,怎样探索、了悟书法本质,怎样参透书道、返乎自然?“道之为物,惟恍惟惚”,“窈兮冥兮,其中有精”。正如张怀灌所说,“玄妙之意,出于物类之表,幽深之理,伏于杳冥之间”。如此说来,大家可以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各抒己见,自然而然吧!
我再读其作,似乎对其中蕴藏的意境有了更深的感受。拙朴的线条,展示出自然的魅力,遒劲的笔法渗透出精深的哲理。同时,也似乎领悟了他常用的闲章“自然之子”、“自然之心”和他自诩为然天道人的真趣,读出了一个把书艺作为修心养性门径、不懈追求质朴自然的书家的灵魂。
雪华君意犹未尽,说此幅作中堂可也,不妨配之以联,曰:“素心归自然,无意得天真”,果真不同凡响。只见他以惯常的幽默说:“君子成人之美吧”,即拈笔濡墨,信手而成。我感觉比前幅少了一些倔傲、辛辣和恣肆、慷慨,多了一些平和、雅致和淳厚、萧散。似乎从“归去也”升到了“归来后”的境界,一颗自然之子的自然之心跃然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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