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第一次走进甘肃省秦安县,已是2003年的事了。那时大街正在改建,一幢幢大楼在崛起。夹道的饮食与日常生活用品摊点,依然带着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气息,只是花色品种与质地,已经多了现代工业品的特色。满街道的烧饼炉嘭嘭作响,锅盔与陕西的一样又大又圆,内嫩外黄,香气扑面;裤带面和陕西的一样又宽又长;做生意人的店铺里喇叭声不时传来大秦腔的吼声。与秦安人交谈,你会偶尔听到与陕西关中人一样的方言词汇,真让人感觉“神乎了”。
这里是秦岭西向的余脉,有群峰竦峙夹道的大峡谷与河流。旧社会,这里曾是丝绸之路上的重镇,商家林立,东来的,西去的,都要在这里歇脚,或从事商贸活动。无疑这里是商品的集散地,有“旱码头”之称。秦安隶属天水管辖,是甘肃大县,人口逾七十万之多,常年在外经商或其他方式谋生者众多。改革开放后,以打工形式在外或做生意者更甚。
甘肃东部、南部是秦文化的发祥地和源头。文化的传播与继承,不是像水流一样东流到海不复还,而是纵横交错,上下传承,多方融合,有生有灭。而遗传下来的脉络,因地域、生产、生活方式的不同,细微的渗透在政治、经济、文化、生活的各个方面。最为令人难解的一点现象是:秦安人说话的鼻音重于关中人,似宁夏人,接近陕北人。我想:是否与气候、地域的热冷有关,或者说与黄河水域区段有关,不得而知。
愈是传统文化积淀深厚的地方,就愈是当地人民群众对文化艺术渴求欲望愈高的地方。有些地方的老百姓,如天水、通渭县、静宁县,成县、庄浪县、会宁县、镇远县、陇西县、礼县、秦安县,经济来源困难,家境虽穷,但在春节期间,必挂字画,藏旧挂新,攀比字画的多少、质地高低。在他们看来,这是为后代造福、修路,为育后人做楷模、立言训。苦在自我、荫及儿孙。他们修的是一条中国传统文化的桥梁。虽是民间行为与爱好,但却是中国民俗文化的一部分,也是陇地民间文化的特征。遗憾的是,在世界对中国传统文化慢慢热起来的今天,却少有人去关注、去深入地研究和引导这一中国陇地特有的文化现象。
陕西人文景观,大都集中在西安及周边县境。而甘肃呢,多分布在各地县。天水有伏羲庙;静宁有成纪城,于右任先生曾在此地寻根问祖;成县有杜甫祠堂,有《西狭碑》;会宁是红二、四方面军会师的地方;陇西有李家祠堂,及李氏文化建筑群落;礼县有秦始皇祖陵。再向西行,敦煌文化更值得一观。农家小院,则是民间传统文化的一个亮点。我见过好些陇东农家小院,大多屋舍简朴,但小小的门楼和宫殿的雕砖构筑一样的典雅。在这一点上,陇西关中农村在七十年代,此风依然流行,进入改革开放后的八十年代,此风渐弱,以至于今天改换成青瓷砖贴门面,被现代味强烈的吸引着,门楣上虽镶有四个大字“富贵平安”或“吉庆有余”等字样,却是青瓷烧制而成。而陇东人家多是保留了过去典雅的雕砖装饰,屋脊两端翘起鸡(吉)寿,多镶有砖雕“耕读第”三个大字,意即表示:父母耕田,儿女读书,将来中举。更有意思的是:2004年我从陇东返回西安的列车上,遇到一对中年夫妇,携带三个子女到西安上学。老大读大学,老二读中学,老三读小学。“啊!全在西安。”让人刮目相看。西安乃自古皇都,文化盛名,向往者如云。
我以为,陕西人对传统文化艺术的爱好,市侩者多,而甘肃人则更具传统目光。具体表现在陕西人的思维定势:现实利益—收藏价值—欣赏价值—教育功能。而甘肃人的思维定势是:教育功能—收藏价值—欣赏价值—现实利益。而甘肃通渭县人的思维要接近与陕西人,或者说,在某些方面,远远超过陕西人。
寻找中国传统文化之根源,不可忽视最新的考古发现;不可忽视最原始的民俗、民意,在现代人民现实思想状态中,遗传下来的火花。例如,甘肃秦安县,有个大地湾,那里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出土了女娲原始氏族部落社会遗址。此遗址的发现,科学地证明了中国古代文明史,从五千年,应该推到前8200年,而现代秦安人,一直崇尚和向往西安古代文明和现代文明。因为,在他们心中,秦国文化,大唐文化,都是女娲氏族部落社会文明东移的结果与延续。
遗憾之二:我虽然走进了秦安县,但没有走进大地湾,看一看女娲母系社会遗址,亲自感受到大地湾文化的原始气息。作为一个文化的求索者,仅有的书本知识是不够的,要到各地人文景点去体会、去采风,看看那一页厚重的历史现实遗迹,才能促使作者的创作意念,不断升华。我曾在路途中写了一些自认为精彩的篇章,其中有这么一段文字:
行路观山,领略祖国无限风光,吸吮地方文化精华;
借水留墨,广交天下有识之士,传播华夏书画艺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