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得寂寞前行

 

乐得寂寞前行

——黄保健与他的绘画艺术

郭宜中

安徽省有个淮北市,淮北市有个濉溪县,濉溪县有个双堆集,他因春秋战国留下的两大土堆而得名(若发掘说不定世界又多了个重大发现),却因国共两党于1948年在这里进行的军事大对决而扬名。眼下中国,知双堆集者肯定大于知濉溪县和淮北市的。待到硝烟散尽的1963年,有个男婴在这个镇上的一户乡村医生家出生了。又若干年过去,这个男婴已是一名高校美术教师,一位颇有成就的画家了。他叫黄保健,淮北职业技术学院工艺美术系副主任。

一位也是从双堆集走出来的朋友和我谈起黄保健时,曾感叹地对我说:“原以为我们老家会出将军的,没想到先出了画家,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对吗?”我当时一笑置之。的确,淮北这块土地,从古到今,少有平静之时,春秋称霸,楚汉争雄,三国夺势,宋金对决,蒋冯阎逐鹿,淮海大战,黄河泛滥……按照“江南的才子,山东的将”的说法,这块土地似乎少有可能产生出象桓谭、嵇康、戴逵以及现代的刘开渠、朱德群等如此级别的文人和艺术家。令淮北人欣慰的是,现在,包括黄保健在内的一批优秀的、前景非常看好的中青年书画脱颖而出并形成了群体,常让那些来自山清水秀之乡的文人们匪夷所思,与历史渊源有关?与文脉相承有关?还是风水之使然?

正是这一话题,使我与黄保健有了最初的接触。我们在五、六年前的第一次话题,就是上述内容。虽说我和黄保健在年龄上相差一截,性格也大不同,而且一个是大学老师,一个是行武出身,共同语言似乎不多。但由于我俩都是市政协第七、八届委员,再加上我曾在文联混些时日,所以谈起来也无更多障碍,几次下来,语言便多了,话题也广了。他那真水无香的心态,机智但不多的话语,以及对艺术的执著,难免让象我这把年纪、平时心中很少再生涟漪之人有些躁动。每每看他的画作,读他的文章,心中多少会产生某种说不清的悦愉,有了为他写点什么的冲动。

耐得住寂寞,应是想扎实干点事业人的最高境界。我认为这也是黄保健身上最可贵的亮点,也是我敬佩他的地方。可以说,从学校毕业到现在的二十余年里,黄保健就一直在三尺讲台上默默耕耘,他对外只承认自己是个老师,从未自诩为画家;尽管他的画作也屡屡入展全国、全省的各种画展并获奖,但从未搞过什么眼下流行的奇形怪状的包装,到现在甚至连一本画册也没出过,一次个展也没办过;虽然他也师承几位当今画坛的大家,但从未打过他们的旗帜招摇过市。凭他目前的水平,挟着画笔走走穴似乎也不算过分,然而他的艺术活动的空间少有延伸到校园之外……

诚然,现在谈境界多少有点迂腐。由于价值取向的多元化,评判标准的失范,审美观的更变,尤其是市场经济的冲击,讲境界说寂寞坚守谈何容易?再好的东西,眼下你不去包装包装,不去敲敲小锣,“皇帝的女儿”还真难嫁得出去。我从不否认艺术品的商品属性和宣传的效应,也不反对必要的自我包装,辛勤的汗水换些银两聊补生活之必需也没什么不对。问题是,如果你在艺术上刚刚起步,临摹刚刚过关,就要封王称霸,闯荡江湖;手里拿盘小鞭炮,便说可以震动地球;作品刚刚可以换得稿酬,马上就以字论价,连平方尺计价也觉亏了;刚刚有些名气,便打破头地去谋取业内的会长、秘书长之类的头衔……这样,或许可以获得一时快意,或鼓起钱包,但终难成大气候,或因小失大。不少本来起点不低,颇有天赋的作者为何只能冒个小泡,最根本的是自己没有追求的境界,或精神家园,抗不住世俗和物欲的诱惑。在这方面,黄保健曾对我说过:“一个人不能没有追求的境界,我或许在艺术上就此止步,但却可以做一个好人。”我认为黄保健讲得挺好,人的欲望是天性使然,为名也好,为利也罢,切莫过头,本来就是烦恼人生,何苦再去雪上加霜?再说,想挣钱,你可专门去做书画商人;想谋地位,你可去报考公务员,目前那种考试尚无“琴棋书画”这一条件。我认为在眼下浮躁得有点迷乱人眼的书画界,黄保健还是属于那种不多见的“打坐修行”、“厚积薄发”之类的人。这也许是他的性格所决定,也许和他从事的职业有关,也许和他的自身修养有关,他曾在一篇文章里谈到,他非常喜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荷花。

说实在的,书画作品能否传世,能否入流,除作者的技巧和天赋之外,作者的社会地位、业内码头、名望学识、机遇天时等都是不可忽视的因素。从古到今的大家,有几人为布衣?绝大部分书画名家的功夫却在书画之外,不少还是死后很久才赢得名声。即使现在能卖个好价钱的作品,谁也不敢保证日后不是垃圾。说句不讨人喜欢的话,如果把现在某些价格不菲作品的题款盖住,有几人敢掏钱去买?买高价作品的有多少不是送礼所用,且用公款?

与黄保健坚守的精神家园相比,他在艺术创作上并不保守。不断赋予作品以时代语言,营造自己的表现程式,是他创作的主导,也是苦苦的追求。我看好黄保健,因为他是位理论与实践并重的画家,三尺讲台上的主业,逼着他要研读大量古今中外的美术理论,厚实的理论功底,使他在传统与创新,吸收外来方面有了自己的自觉和悟性。他没有象试验水墨画家那样蔑视传统,斩断归路,也不象泥古者那样计较一点一画一招一式的出处。更多地是从神韵上继承中国绘画的传统,强调意象造型,强调个人气质在绘画中的体现。虽然与传统拉开了距离,但适应了现在人们的审美情趣,从而使自己的作品既带有名显的个人印记,鲜明的时代语言,又使作品不失东方艺术中那种独特的内在意蕴、品格和境界。在这方面,分析一下黄保健在绘画中主攻的莲,似乎看得更加清晰。

由于独特的自然属性和特征,也许是来自佛教的影响,荷花历来是文人描绘,咏吟的对象,特别是自明清以来文人画家笔下的荷花,其实并不是表现荷花的真实性,而是作者创作的一种“文化符号”,现在传下来的上等作品几乎全是作者用个性的笔墨来表达荷花“出淤泥而不染”的人格寓意或文化隐喻,这也是文人画和匠画,书卷气和匠气的根本区别。在这方面八大和老缶的荷花更是达到了划时代水平,在以后的中国花鸟画中影响深远。但时代在发展,如何用现代人的眼光笔墨去表现荷花,创造更新的意境和艺术视觉冲击力并非易事。没有对传统的准确理解,没有对现代社会的准确把握,没有相当的艺术修养,那么你的作品很可能就是面世之日也就是死亡之时。

黄保健在这方面是煞费苦心的,他信奉的是与时俱进、开放包容、消化吸收、自我更新、拿来主义。表现形式上,他采用的是以抽象的形式经营画面,变圆为方,凸显荷的方硬孤傲风格,寄托自己的精神。所用之线条,则是书法的形式走笔。在空间及光感上,则大胆借鉴西画的技法,用梦幻般的印象色彩来点缀画面,从而使作品的意境生气盎然,成为再造的自然,同时也将传统笔墨置换提炼形成一种新的绘画程式,产生了新的视觉冲撞,体现了现代书画中浓烈的艺术语言,彰显了自己的“图式”个性。表面看,他拉开了与传统的距离,但距主体精神与时代却更近了,没有媚俗、适俗、恬俗的影子。我曾开玩笑地对别人说过,若站在书法的角度欣赏黄保健的画作,他玩的不是传统的楷书行草,而是现代的金石、狂草。当然,就其目前的创作走势而看,在手法上似乎也有某一种程式的束缚,尚没达到汪洋姿肆,在意境上也有“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的感觉,少了些人间烟火。

不少专家认为,我们已进入消费时代,而消费时代的艺术最大特点便是“快餐”化,现代人欣赏书画更多地讲究视觉冲击,不肯细细评品,所以才使目前书画界出现了更多的急功近利。但不可否认,在这浮躁的语境中,我们仍可以不时看到令人欣喜的、一些从未见过的、有艺术生命力的作品,或许正是有这种氛围,有这种激烈的冲撞,才有进步和希望。我们大不可杞人忧天,艺术最根本的规律,如同日出日落一样,谁也没本事把他改变。古月依然照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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