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迷于道家道教学术的传统绘画

 

痴迷于道家道教学术的传统绘画

黄保健

(淮北职业技术学院工艺美术系  安徽  淮北  235000

要:道家道教学术思想根植于中华大地,是中国传统文化的母体,她那深邃神秘的独特意识必然对国传统绘画艺术产生着深远影响。纵观历史,以道教题材的绘画浩如烟海、比比皆是,从这个层面上来讲,道家道教的学术思想渗透到艺术家的骨髓,反映出中国传统绘画对道家道教学术的痴迷。

关键词:道家道教学术   传统绘画   天人合一   壁画

中图分类号:       文献标识码:     文章编号:

Obsessed Taoism Traditional Academic Painting

                    Huang Baojian

(Arts and Crafts Department,HuaibeiVocational and Technical College  Huaibei,Anhui235000

 

Abstract:Taoism academic thought is rooted in Chinaand it is the mother of traditional Chinese culture, its unique sense of mystery is bound to have a far-reaching impact on traditional painting. Throughout the history, there are numerous paintings on Taoism subject, from this level, the idea of academic Taoism academic thought infiltrates the bone marrow of artists , which reflects the traditional Chinese painting’ obsession to Taoism

Key words: Taoism academic thought; traditional Chinese painting; harmony between man and nature;fresco

众所周知,道家是以先秦老子、庄子关于“道”的学说为中心的一个学术派别,庄子继承和发展了道家的创始人老子的思想。它是以老庄自然天道观为主,崇尚清静无为,强调人们在思想、行为上应效法“道”的“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的学术思想。道教是建立在老庄学术思想基础上而衍生出一种具有中国特色的宗教,以其自然变化的宇宙观、善生保真的人生观、放任无为的政治观宣扬着柔顺、无为、退守、潜隐的精神。道教在长期的发展、流变过程中,独有的学术思想对中华民族的社会沿革、民族心理、传统绘画的形成与发展、演变等都产生了重大影响,这种影响甚至延续至今。正如鲁迅先生在谈到道教与中国文化、社会历史关系时曾深刻指出的那样:“中国根柢全在道教,……以此读史,有多种问题可迎刃而解。” [1]

翻开历史,我们可以看到秦汉以前“道”的观念还只是上古传统文化的统称。汉、魏、南北朝以后,道学思想在神秘学术迷恋的境况下不断接受外来宗教的刺激,而运生出以与佛教抗衡的独立派别。“秦汉以前道家的学术思想是承受三代以上,继承伏羲、黄帝的学术传统,属于《易经》原始思想体系,也是中国原始理论科学的文化思想。汉、魏以后的道教是以道家学术思想的内容为中心,采集《书经》系统的天道观念加入杂家学说与民间传说信仰,构成神秘性的宗教思想” [2]。道家的学术脱胎于上古与三代文化思想,是神仙、阴阳、八卦、五行思想的集合,上承黄帝传统的天文(天干,地支)等学术。道家鼻祖老子提倡无为而治,以“大象无形,大音希声”,“大巧若拙,大辩若讷”的论断从思想上否定了形式美和艺术美。老子的《道德经》中一再阐释的“象外之意”、“有无相生”、“刚柔相济”和“拙”,却成了后代艺术家竭力追求的审美趣味,而代表其哲学最高范畴的“道”,更是绘画的核心内涵[3]。而一再推崇“一任自然”思想不受世俗礼法的束缚的庄子,则给予了后世文人画家退避山林、寄情山水、排除一切干扰、放松精神的创作痴迷状态。

一、神画的溯源

朴素的信仰创造了“神”,神话也造就了“神画”。自从有了神,也就有了对神的形象描述。在中国传统的天地祖先的信仰中,天地有形,鬼神无形,其所描述的祖先形象,也就以图腾的形制被崇拜为神画了。华夏大民族的统一进而生成了“享赏乃止”的制度社会,以“祏”为祖先信仰则逐步为灵物、灵兽崇拜所取代。脍炙人口的盘古开天地、羿射九日、嫦娥奔月、黄帝战蚩尤、大禹治水等传说的神画形象,也就以纹样的绘画形制装饰在了钟鼎、器物、瓦当以及砖、石、墙壁上。因此说神画源于神话。

以宣传道教教义和神仙思想的道家道教题材的绘画发肇于汉末,宏盛于唐宋,这是学术界的共识。汉武帝于甘泉宫绘太一诸鬼神像,东汉末立老子庙等君主行为标志着汉代造神运动的高潮。唐代以后,道教也开始开凿自己的石窟,绘制自己的画像;宋元时期,道教以神仙题材的绘画达到了空前的高峰。位于山西省芮城县城北的龙泉村东侧永乐宫是元代最重要的绘画艺术遗产。它以想象丰富、技艺精湛著称,可与敦煌壁画媲美。《八仙过海图》是纯阳殿的一幅壁画,取材于八仙过海的传说,线条和色彩述说着白云仙人邀请八仙和五圣同时观赏牡丹的故事。图中八仙或正身前视,或侧身回首,或背朝观者,或躬身前倾,动作表情各具特色。图面的背景海水滔滔,云气缥缈,漫无边际,给人以亦真亦幻恍如仙境的感受。三清殿的《朝元图》集中了唐、宋道教绘画精华所形成的巨制,壁画描绘了群神朝拜元始天尊的场面,以三清为中心,殿内的西、北、东三壁上绘满了4公尺多高的神仙群像,三壁的画面连成一气,表现了同一个时空。朝拜者形成了井然有序的仪仗,应和了“三清譬如壮辰,居其所而群神拱之”的意思。作为道教中地位仅次于三清神的玉皇大帝刻画得很有特点,他脸型丰满,面相端凝,神色庄重,尽显尊贵气质,与武宗元《朝元仙仗图》中的玉皇大帝形象有异曲同工之妙。图中位列于玉皇大帝身旁的分别是南斗六星,北斗七星,三十六帅,二十八宿缉四大天师,也被刻画的各具特色。

二、世风的夙求

言以尽意,文以载道。学以致用的实用主义精神与政治联袂的王道治术的优先地位彰显着中国传统意识。立德重于立言,文章只是工具,重经术而轻文艺,道学才是目的。东晋学者、著名炼丹家葛洪为了阐述“文章之于德行,犹十尺之与一丈。谓之余事,未之前闻。”的观点,在《抱朴子·尚博》中指出:“德行为有事,优劣易见;文章微妙,其体难识。夫易见者,粗也;难识者,精也。夫唯粗也,故铨衡有定焉;夫唯精也,故品藻难一焉。” 他认为“文之所在,虽贱犹贵”,还特意将自然之文与唐尧虞舜之尊称、文王周公之谥号、孔子所谓“郁郁乎文哉,吾从周”等与圣人有关的人事之文结合起来,追溯文章的原本意义。这种将文章与天道自然联系起来的思想至齐梁形成大盛的世风,使“文”的价值被抬到至高无上的地位。

道教经过葛洪的上层化改造,其“见素抱朴,不为物役,天真自然”的学术思想很快成为“名士”知识分子逃避世俗沉闷、养生养神、逍遥物外的良好途径。这种学术思想无疑给后世在绘画创作上强调个性表现和诗、书、画等多种艺术的结合的“文人画”提供了理论支持,也为饱受政治高压以及道教炼养的需要的士大夫阶层的画家们找到了亲近自然山水、傲啸山林、炼养岩穴的感情归宿。六朝时期宗炳以其隐逸风调表现出“性整贵,风韵端雅,好玄言,善属文” [4]的道家玄学思想,以《画山水序》述说着“澄怀味像”的美学观点。此命题隐含着心灵净化,胸怀澄明,抱着虚静、坐忘的心态来观照宇宙万象,达到神与物游,视通万里。正如《老子》第十六章里写到“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阐释出“圣人以神法道而贤者通,山水以形媚道而仁者乐”的论断,从哲学美学的高度揭示了山水和“道”、客体和主体之间的深刻关系。身为国子书学博士的五代末宋代初以山水寒村画闻名于世的郭忠恕就是一位学道之人。元代山水画作品以其简远高古、飘逸宁静、清淡高雅风格体现了隐逸心态和无我画境的“逸格”写意精神,充分体现了“拙规矩于方圆,鄙精研于彩绘,笔简形具,得之自然,莫可楷模,出于意表”的道教主旨。

三、自然的适意

    “只有在艺术的领域里,人们还可以依照自己的欲望作出和画出任何愿意的事情——得感谢艺术家们的这种错觉——使他们看起来就像真的一样。”[5]弗洛伊德的这段话揭示了任何艺术的起源都与图腾的意义、宗教的影响有着密切关系。中国传统绘画曾以视觉的方式与图腾、神话、巫术、禁忌等人类早期自然意识形态以及道教学术思想的宇宙观、人生观、知识论等一切观念的存在发生过联系,表现在对这类哲学意义的图解、风格理念的参证、笔墨对思想及文化渊源的依存、审美释义引证、画学画理考辩等。

从艺术审美意义上看,“天人合一”这一中国传统文化的核心命题集中体现了以人情观物态、使自然人化的思维方式,并把与自然精神的契合作为审美的理想追求。天人合一观念的生发与存在,极大程度地左右了中国传统绘画追求主客相融的审美境界,注重表现主客体的生命精神,轻视对物象外在表象摹仿的审美行为。浩瀚的宇宙包容着天地万物而构成了一个丰富的生命世界。然而对于自然界生命精神的把握,传统绘画只能在主客高度的融合中、在全方位的关照中找到归宿。作为述说道教道义的标志——“太极图”则以先人认识自然、选择自然、适应自然、破解天象、趋吉避凶的一种信仰与图腾崇拜而彪炳千秋。用线条和块面诠释出自然界天、地、人万物生生不已的学问。《易·系辞传》中提到:“是故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和《老子》的“道之为物,惟恍惟惚。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都从自然本质上客观成全了中国画的风格、气质的形成。老庄以来,中国画家借助哲学家对万物感悟所采取的超然姿态 “眼光”,以“自然之象”为仿本创造出惊世骇俗的伟大作品。这一点可以在周、秦时代的夔龙纹、环纹、各类兽鸟纹、青铜器上的各类图案以及各类祠堂石刻上找到答案。艺术源于自然,叶脉纹是树页的模拟,水波纹是水波的形象化,云雷纹导源于流水的旋涡,这是由于“人们对于器物,在实用之外还要求美观,于是印文逐渐规整化为图案化,装饰的需要便逐渐成为第一位的了” [6]。人类最高的智慧不是站在客体之外对待客观事物,只有消除物我对待,物我泯一,才会显现出真原的世界。中国画艺术中“万物与我为一”的审美境界,彰显了道家“见素抱朴”、“道法自然”、“恬淡为上”的学术思想。

四、道画的情结

中国传统绘画之所以痴迷于道家道教学术,其情结主要存在三个方面的原因。一为教义宣传。经济富庶的汉代是道教形成和发展的时期,适宜的时代环境培植了具有道教思想内容的绘画。从马王堆出土的帛画中可以看出,“T”形旌幡上描绘的是轪侯利仓的妻子死后升天成仙的情景。图画绘制精美,具有较高的艺术水平,“天、地、人”三界的思想内容反映出了汉代帛画偏重于实用的作用,是典型的道画题材。   《太平经》之《乘云驾龙图》中描绘天尊、仙人驾龙在云天遨游;《西壁图》以重彩勾勒出战斗、杀戮场面,《恶图像》警诫世人弃恶从善等都是典型的道教宣传画。隋唐以后,绘画中涉及道教教义的题材更为广泛,民间传说啖鬼钟馗的故事成为绘画一大主题,脍炙人口的道教教义内容蕴含着政治色彩。第二是帮助道徒“入静”修炼。这类绘画最具代表的是《上清太玄九阳图》中所描绘仙人游太空作品,旨在使修炼者们观图抑制杂乱的意识而产生如同仙人一样飞奔上升的想象,尽快进入“道”的境界。第三是衍生出中国水墨画。道教绘画在魏晋南北朝时期得到迅速的发展,成为中国画的一个门类。道教的人物画,在宋代以前已成为中国画三大科目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对我国传统绘画产生了重要影响。特别在宋真宗、徽宗时,由于统治者对道教的尊崇而建造了玉清昭应宫和五岳观等许多宫观,募集选拔全国各地优秀画工,制作了为数可观的道仙壁画。位于山西省芮城县城北龙泉村的永乐宫巨幅壁画《泰山神启跸回銮图》以及武宗元绘制的《朝元仙仗图》都绘于宋代,均以主次分明、层次井然、人物各具神态、线条十分流畅、场面宏壮等艺术特点被誉为中国美术史上的杰作。

中国传统绘画充斥着强烈的人文色彩,布满了自然适意的哲学迷阵,与道教神学息息相关。其本相和原态是在中国画类目和风格的呈现中内聚的物,样态与政治、经济、文化等社会各要素间的联系以及对这些要素的相关反映等等问题的认知和解答[7]。道家道教绘画依存天人合一的观念来表述其自然适意的生存方式。老子的天道论、庄子的“解衣盘礴”论以及韩非子论绘画与生活的关系及刻削之道等,大都从绘画功能及对色彩的认识和倡导、精神状态、绘画与生活的关系等方面,奠定了中国传统绘画将是以由里到外全方位局面来承受中国古代道教学术对它的影响。传统绘画痴迷于道家道教学术是作为绘画者寓道的一种借用和发挥,其主要意图不在于“绘事后素”,而是阐发他们的哲学观点和学术思想,在某种意义上甚至被认为是中国传统绘画精神的根本所在。

参考文献: 

[1]《鲁迅全集》【M】第9卷第285

[2]《禅宗与道家》南怀瑾【M】复旦大学出版社19962月第182

[3]《六朝美学史》吴功正【M】江苏美术出版社199412月第356

[4]《中国绘画史》潘公凯【M】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5月第26

[5]《美学三书》李泽厚【M】安徽文艺出版社19991月第24

[6]《天·神·人》马晓宏M】国际文化出版社19885月第7

[7]《国画演进》雷子人【M】四川美术出版社200610月第24

作者:黄保健,安徽省淮北职业技术学院工艺美术系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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