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典诗意的现代重构 ——读解赵进选山水画新作
一个真正的艺术家必须拥有内敛的心性与沉潜执着的求索精神。当好友赵进选把这么些年苦心探索之后形成风格独具及充满神韵之美的山水画作摆到我面前的时候,我着实被其喷薄而出的艺术灵性所折服。在惊叹与兴奋之余,我为进选能画出如此成功的画作而感动不已。很难想象,进选一旦出手就显示出不同凡响的艺术高格,这在人心浮躁的当代中国画坛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事情。与时下众多“活跃”的画家们不同的是:赵进选显然选择的是低调。也许,只有这样这才是一个真正艺术家本该显现的艺术风范。德国哲学家盖奥尔格说:只有少数严格遵守艺术原则的超人,才有资格进入艺术殿堂的大门。我想,至少在人格层面上,赵进选已经具备了一种顺利迈向艺术殿堂的质素,赵进选对自己的高标准严格要求,定然会使我们这些观赏他画作的人们所能乐意接受的。
赵进选的山水画显然是承续古代文人山水画家的人生理想和审美趣味及精神状态而来的,其基本倾向可以解构出因对工业文明的倦怠而对安身立命、独善其身的选择。他把自己的追求投目于自然山水,面对纷繁喧嚣的商品社会,以平衡自身心态,也好以之作为精神的寄托并寄予对现实的替代。然而当他将绘画作为抒发情感的手段时,自然山水就充当了主体的审美对象,在融合物我“虚空”的精神境界中,他最终以 “妙万物而为言”,涤除了内心的虚寂感,用幽深玄逸的笔墨山水觉悟着生命的存在,透彻显示出尚雅清远之中的生命律动,继而获得人格上的自由。赵进选把这种在对自然山水的静观和直觉中得到“虚空”,明心见性,显然是和佛家的“禅意”有一脉相承的关联。 用结构观念从思想史的角度考索:赵进选强调遵循社会秩序的自觉意识,从内心健全自我人格、生活情趣并在行为上表现出儒雅娴逸、清高脱俗的气质。宗炳在其《画山水序》中提出“圣人含道映物,贤者澄怀味象”,“万趣融其神思”,“神之所畅”等观点。赵进选深明此理,像宗炳一样,他将山水画创作过程归结于“神思”的想象活动,是一种情致和意境的感悟,更是一种对自然俯仰万机的理解,充满着恬淡思想和玄学之风,以山水画形式来体现对自然的无为,使善生者情抒意畅,怡然自得…… “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唐代山水田园诗人孟浩然的诗句,在赵进选的笔下,则已经幻化成一幅恬静闲适的《山居图》,不难看出赵进选在他的山水画中在尽力进行着山水画和山水诗两者的融合,创设着“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高妙境界。显然,这种终极性的追求也是中国传统文人一贯的追求,在山水画中所体现的诗意,事实上,也是表现个人与众不同的存在,因而正由于山水画是属于个性的,而非共性的,也才有了诗意寓于其中,乃至成为其骨、其魂的存身土壤。翻开一部《中国山水画史》,自魏晋始,山水画逐渐成中国文人画的主流,这一点与文人们对个性张扬的认识步步加深有绝大的关系,而其中诗意的体现,也正是这种认识加深的具体表现,更是山水画之所以发展起来继而壮大的重要原因之一。赵进选的山水画与诗的密切关系,并不是偶然的、意外的,而是由于特殊的表现对象,民族心理,对于他产生的一种独特的审美要求而应运而生的。“小径入柴扉,茅芦隐翠微”、“断桥分野色,曲径入柴门”,他甚至把一山一石一舟一桥一人一草都尽力为实践“营居”之所而不懈努力,真正在实践着海德格尔之所谓的“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之上”的“大美境界”,这种连续的诗意呈现,在他的画中却有着特殊的地位,不能不说,“诗和画”这二者之间,有着一种天然的缘份,赵进选便将之在他的山水画这个领域里结合的相得益彰,天衣无缝,成为他绘画艺术与文学艺术相结合的一个成功典范。 “人是活精神的”,我们在对历代大师画作的品析中都能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没有一个大师是空穴来风,自创格局的,他们均是对前代大师的不断揣摩和守望,并在对一种种思想,一篇篇华章、一条条理论、一套套程式的守望中,继而实践着对本体精神的把握,活在大师光环的映照之中,在甜美如甘泉的滋润下,他们成长了,他们成熟了,他们超越了。赵进选师承清代画家石涛,这个在中国绘画史上重量级的人物,中国的大师们无不受其影响,这里我可以列出一串长长的名单:张大千、傅抱石、刘海粟、李可染、陆俨少……,显然赵进选走的是正统的中国文人画路子,再从石涛溯源,我想这一探索定然是当今山水画成功者不得不走的大道,也将成为引领画家们走向精神殿堂的不竭动力。 赵进选的山水画取材十分简单和质朴。他喜画南方山景水色,以乡野村舍之类最为常见,远景、中景往往配以层峰叠嶂的描绘。在他所构筑的画面中,形象元素往往是一角溪岸,几间草房,四五棵松柳或者远山数抹,或是有一座小桥,再添孤舟与几片鳞波而顿成妙境。他的山水章法多取空灵疏旷,画面留白不少,以虚为实,在大开大合中寓合微妙的变化,画面意趣因此而生,境界也因此而高远。艺术上所谓言简意赅,以少胜多莫不于此。 取材平凡而章法讲究,使赵进选的山水画顿显不凡和富有“奇思”,出人意表,然而他的笔墨形态及造型特点,更是把他的山水画推上了奇趣横生的极致。我们知道中国画极其讲究笔墨表现,尤其是中国山水画,笔墨在历代大师的演绎下不断变得丰富与深邃,因此,对于进入中国画堂奥的画家们,探索和表现“笔墨”来得尤为重要。赵进选深信这一点,他学石涛、梅清、弘仁甚至溯源到元四家的倪瓒等,这些大师都是中国文人画的“塔尖”,笔墨表现非常精到,而且难度系数极高,赵进选知难而进,个中的苦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然从其一系列的新作中,我还是读出了他扎实的“笔墨”表现功底,这些成绩的取得恐怕没有“废画三千”的功力是难于实现的。在他的画中,黄宾虹先生主张的“五笔七墨”是一样不少的。同样,与笔墨一起作为艺术语言的构成部分的造型,在赵进选的笔下也显示出独特与精准,赵进选造型时所画的房舍、树木、石壁、瀑布、溪桥、曲径、肥鱼、梯田甚至策杖而行的高士等,这些形象都显得十分简约精练,与其粗枝大叶的笔墨形式高度已经完美地达成了一致。他的笔墨面貌和总体风格承续石涛和梅清,使得他下笔绝不浮躁凌厉也无火气和刻板,墨落纸上,总是墨色滋润苍厚和丰富。他的画,看似画得很快,其实并非这样,相反的是他行笔沉稳而准确。他的笔运行很慢,并非一挥而就,但蘸墨蘸水用色之准确,真令人神往。他写山,都是大笔直扫,墨色淋漓而浓淡自分;写地,也用阔笔铺陈,不事细描而意韵齐具。画中的山石,连一般山水画中常有的点苔点草只是在山头皱褶部分用,其他地方用得很少,只有一片简洁,一片明净,留给人的是更多的遐想。他写水,写云,或虚之以白,或只轻钩几笔,含蓄而幽远。写林木,特别是画松柏和杨柳,也是钩点率意而能朴茂天真,耐人寻味,绝无一点匠气。因此,赏读赵进选的山水画时,常常被他那种清奇简古的意境和野逸豪放的韵味所倾倒,其原因不就在他笔墨的运用和艺术处理上的与众不同吗? 更可贵的是,赵进选在画山水时,布局立意总是反复构思,他不愿落入前人窠臼。所以在构图上,他不断在万象纷呈、变化万千的复杂事物中找出头绪,理出脉络,分清主次,使画面主题鲜明,内容突出,有节奏感与和谐的自然美感。他“搜尽奇峰打草稿”,经过提炼取舍,最终创作出好的、新的构图来,的确这一切是经过不简单的磨炼和创造过程的。 赵进选在创作中也努力追求“神韵”,他总喜欢在“似与不似”中努力求索,使得他笔下的物象也渐渐凸显出“现代”的气息来。他用简约奇肆幻化的笔墨技巧求得了“畅机”,实现了“不似之似”,最终开创出一种格调高朗简古,气息清新自然,笔墨拙朴华滋,并具有鲜明个人风格与民族精神的画作。如果我们把他的作品摆放在当今的山水画创作中作比较,我们或许会发现他笔下的作品是多么的独特超群和清新动人,无论是图式上还是笔墨的表现上。他的山水画呈示的理性和表现性结合得多么自然传神,、。 综上所述,赵进选的这种对艺术审美趣味的追求以及艺术语言的彰显正是当代山水画艺术在体格转型中所要努力探索的方向,我们有理由相信,进选在未来的不断探索中,他的山水画艺术无论从内容上还是形式上将不断跟上时代发展的步伐,继而走向一条对古典诗意的现代重构的探索之路。
俞剑望
一二年九月廿三日定稿于紫霞阁灯下 (本文作者系诗人、青年学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