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淮安清瘦（陳鴻發）講《書法章法概述》

     人們無論評賞何種藝術，總把局部美與整體美結合趣來品觀瞻。欣賞和衡量書法作品也是如此。
     一幅書法作品，不獨要求其點畫美和結構美，作為藝術創作，更求其通篇分行布白之接貫通連。因為書法之點畫美、結構字形美只是局部美，而全篇行氣貫通清朗靈動才是整體美。如果我們僅僅把每個字寫得賽如珠璣，而通篇失于安排，或字之位置錯亂，或行次擠悶空松，或落款無方，或印章亂蓋，則漫不成章，都會令人興味索然，這就必須從通篇格局來籌劃，把它當作一個藝術整體來處理。由此可見，一幅完整的書法作品，其整體章法之好壞直接關系到創作之成敗與否，故古論書法每以章法為一大事。如果我們把四周安排得當，在寫好每一個單字之同時，以能注意到集眾字成行成篇，另之題款鈐印各得其所，全篇主次分明，虛藏實出，接上遞下，一氣貫注，渾然一體，自會令人賞心悅目，給人以高雅之藝術享受。這種從單字到整體篇章統籌設置之方法叫做章法，也稱“布局”或“布白”
     章法又有“大章法”和“小章法”之分。小章法是指一個字之結體方法，即把點畫或偏旁組合成字，使點畫相互呼應，結構緊湊勻稱。這實際上是講點畫之間的關系。而大章法是指字與字、行與行之間的顧盼縈帶、疏密生發，全篇一氣貫通。我們知到了章法之概念，那么章法又是根據哪些法則進行謀篇布局的呢？
     中國書法，布局形式多樣，章法變化錯綜，但皆有一定之規律。猶如不同的五、七言詩都講平仄押韻一樣，書法藝術之章法變化也不是一種表現形式上之變通，而其內在有著對立統一的基本規律。《周易》中有“立天之道，即陰與陽。立地之道，即則與柔“之說，唐孫過庭《書譜》亦云：“陰舒陽參，本乎天心”，就指出了一切藝術創作造型之根本規律。書法是一門綜合性表現藝術，如同戲據中之音樂、舞蹈一樣，也是一個“有規律的自由活動”。緣其有規律，就不能恣意漫筆；唯其自由活動，也不能死受規則之繩束縛，必須遵循“章法要貫而變”之美學法則，根據文字內容、字數和形式進行統籌兼顧地安排，在規則和自由中求得起伏動靜之態勢，求得節奏和氣韻之和諧，求得章法布局之整體美。
    書法藝術之章法變化法則，如書法家茹桂先生所總結的那樣，有大小方圆、长短肥瘦、曲直欹正、轻重徐疾、顺逆向背、屈伸抑扬、起伏动静、连断承接、开拢收缩、疏密聚散、刚柔利钝、浓淡枯涩、雄秀巧拙，等等。这些章法变化法则，正是依照“阴和阳”这个基本辩证规律鍛造出來的。這些矛盾著的兩個方面，既是對立，又是統一的。這就求在創作書法藝術作品時，一面要設置矛盾，使之有豐富之變化和強烈之對比；另一面要將矛盾加以聯系和釣束，使之相生相克，歸于統一。這種在不變中求變，變中求統一，就可使字與字、行與行之間的間隙，大小適宜，黑白相襯，疏密得當，首尾銜接，照應嚴謹，舒暢而有節奏，既有變化以渾然一體，從而達到“窮變態于筆端，合情調于紙上”之藝術效果。
     一幅書法作品，如果不在貫中求變，必無生機；但如果隨心所欲地筆走龍蛇，又勢必造成章法上之散亂，這與藝術創作所達到的自由境界，有作質之不同。藝術創作上所達到的自由境界是在藝術規律的約束下，在長期的認識和實践中，在高深的學養和強烈的創作激情的基礎上，充分發揮其嫻熟技巧的結果。而哪些不講法則，沒有傳統筆法借鑒的信手涂雅，恰恰破壞了書法藝術內含的美的內容，乃是一種個人意志之狂怪表現。其章法上，字與字、行與行之間，不是顯得緊迫悶塞不靈動，就是互無關聯，如同一盤散沙，使人感到散亂無章不諧調。這些都是只顧字形本身的書寫而沒有把空白和間隔作整體效果來處理所造成的雜亂，也就是字與字、行與行之間沒有計白當黑的藝術處理。
上述顯見，書法之章法布局，當先求通篇和諧，求得氣韻貫通；次求計白當黑，疏密趣味。如何計白當黑？清人鄧石如強調在疏密上做文章，他說：“字畫疏處可以走馬，密處不使通風，計白當黑，奇趣乃出。”宋人姜夔在續《書譜》中亦云：“必須下筆動靜，疏密停勻乃佳。當疏不疏，反成寒氣；當密不密，必致雕疏。”說得極為深刻。疏與密相反相成，無疏不能成密，無密也不能見疏。只疏不密，必凋零荒寒；只密不疏，必擁擠悶塞，只有疏密相生，才能靈動透氣，才有生氣。
     書法之疏密，有字中之疏密、行中之疏密、篇中之疏密，可以說疏密貫穿 于書法作品之字里行間。我們知道，書法是用黑色墨跡現于紙上的。黑白對比，疏處白多黑少，密處黑多白 少，二者映照成趣。如果沒有白色，黑之筆畫則不成在，黑色筆畫是白紙上沒有筆畫的地方襯托出來的。從這個意義上說，黑的地方是字，黑以外的地方也是字。因此，運筆落墨時，不能只顧字形本身形態的布置，還要注意空白處之疏密，黑的筆畫與筆畫之間的空白 ，虛實相映。一字如此，一行也如此。否則，盡管字本身寫得再好，但如果不處理好點畫與點畫、字與字、行與行之間的空白間隙的疏密，無邊無垠地布滿了字，看上去黑壓壓一片，定會使人感到悶塞擁擠，這就必須要留些余地。這個余地，包括天地左右的設計，字距行距的安排，落款鈐印的地位，從單字到全篇，從內容到形式，都要有疏有密，和諧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