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石碑 篆籀(霸)气象
—陈叔宝纵论中国古代书法史(之三)
作者 陈毅然
内容提要:秦小篆是中国文字、中国书法发展史上最重要的里程碑,对中国书法艺术的发展其贡献巨大;秦相李斯在整合秦文字方面所作的成绩,功不可没,有利万世,其书法艺术之高为以后之作者难以企及;李斯是秦书法艺术的杰出代表,他所创立的秦碑小篆系列书法作品所达到的艺术高度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李斯创造了篆书艺术的高峰,海岳高深,秦代以来,一人而已。似景星、庆云让后世仰叹观止。秦碑力劲,篆霸李斯在整合六国文字的基础上,使秦小篆更具特色,风行全国;秦之八体书并存,小篆书法是秦帝国的多元文化,多种书体风格,多种书法元素的大融合;秦碑小篆书法系列为后世树碑立传,指明了方向。
关键词:劲 霸
一、李斯生平与书法
李斯(公元前?—前208年),楚上蔡(今河南上蔡县)人。少从荀卿学帝王术,西入秦为丞相吕不韦舍人。不韦贤之,任为郎,因得说秦王。王悦之,听用其计,竟并天下,位至丞相。胡亥立,赵高谮之,腰斩,夷三族。张怀瓘说:“斯妙大篆,始省改之以为小篆,著《仓颉》七篇,虽帝王质文,世有损益,终以文代质,渐就浇漓,则三皇结绳,五帝画象,三王肉刑,斯可况也。古文可为上古,大篆为中古,小篆为下古,三古谓实,草隶为华,妙极于华者羲、献,穷极于实者籀、斯。”(1)今《泰山》、《峄山》、《秦望山》等碑,皆斯遗迹,斯虽草创,遂造其极矣。张怀瓘说:“斯小篆入神,大篆入妙也。”(2)窦臮赋云:“斯之法也,驰妙思而变古,立后学之宗祖。如残雪滴溜,映朱槛而垂冰;蔓木含芳,贯绿林以直绳。”(3)著有《谏逐客书》等。刘勰说:“范雎之言疑事,李斯之止逐客,并顺情入机,动言中务,虽批逆鳞,而功成计合,此上书之善说也。”(4)
二、李斯与小篆,书同文字之举
1、许慎、张怀瓘、韦续、丰坊、刘熙载诸家之说
许慎说:“其后诸侯力政,不统于王,恶礼乐之害己,而皆去其典籍。分为七国,田畴异亩,车涂异轨,律令异法,衣冠异制,言语异声,文字异形。秦始皇帝初兼天下,丞相李斯乃奏同之,罢其不与秦文合者,斯作《仓颉篇》,中车府令赵高作《爰历篇》,太史令胡毋敬作《博学篇》,皆史籀大篆,或颇省改,所谓小篆者矣。是时秦烧经书,涤除旧典,大发吏卒,兴戍役,官狱职务繁,初有隶书,以趣约易,而古文由此绝矣。”(5)
张怀瓘说:“小篆者,李斯造也,或镂纤居盘,或悬针状貌,鳞羽参差而互进,圭璧错落以争明,其势飞腾,其形端俨。李斯是其祖,曹喜、蔡邕为嗣。”(6)
韦续说:“小篆书,李斯删古文作也。始皇以祈祷名山,皆用此书。”(7)
丰坊说:“小篆,李斯制,碑额、志盖、斋扁用之。”(8)
刘熙载说:“小篆,秦篆也;八分,汉隶也。秦无小篆之名,汉无八分之名,名之者皆后人也。后人以篆籀为大,故小秦篆;以正书为隶,故八分汉隶耳。”(9)
“篆取力弇气长,隶取势险节短,盖运笔与奋笔之辨也。”(10)刘氏一语道破小篆书法特色,笔力内敛,气韵悠长。
2、章炳麟之说
“七国文字,与春秋不同,然无特殊之名,今不可知。(司马相如《凡将》、扬雄《训纂》或有七国时字)文字异形,淆惑自生,秦既并天下,同文之举,自不容缓。李斯等所作《仓颉篇》今所谓小篆也。小篆之前,秦所用皆大篆,秦本周地,史籀造大篆,不行于关东,而行于关内。秦器《盂和钟》,文字方正,略同大篆,可证也。其后秦尊视大篆,依倚以成小篆。所谓“省改”者,以大篆太繁,故略有省改耳。秦以法治,事须明白,古文易乱,不得不废,废古文,以其背法,焚诗书,以其立异,意正同也。然仍有用古文者,秦碑“及”作“乁”,二六年,二十作“廿”,皆古文也。《峄山碑》戎从十不从甲。十、甲古文也。可知秦亦有时用古文。盖碑版美观,用意不同也耳。”(11)
三、李斯与秦皇石刻书法
“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言圣,其心好之。”(12)秦始皇东行郡县,上邹峄山立石,上泰山立石,又作瑯琊台,登之罘及东观,之碣石,东上会稽,刻石颂秦德,凡六处七碑。始皇向东行齐鲁大地,刻石五碑,以碑明志,《琅琊台刻石》说:“西涉流沙,南尽北户。东过东海,北过大夏。人迹所至,无不臣者。”地广三王,功盖五帝,为有史以来的始皇帝。秦大一统的思想,泱泱大国的气度,使小篆书法显示了博大的帝王气象,是华夏大国书风的代表作之一,秦大一统的书风为汉、唐等朝代所效法。泰山刻石开创了后世帝王将相刻石封禅、勒石纪功书法之先河,后世之碑林、德政碑、纪功碑、祠祀庙铭、胜利纪念碑、战役纪念碑、英雄纪念碑无不结胎于此;让后人刻石山川河岳,藏之名川,传之后世。秦碑书法实为后世名山大川刻石书法之源。
“秦皇铭岱,文自李斯,法家辞气,体乏弘润。然疏而能壮,亦彼时之绝采也。”(13)秦严刑峻法,以法家思想治国。
刘勰说:“至于始皇勒岳,政暴而文泽,亦有疏通之美焉。”(14)
“秦虽无道,然所立有绝人者,文字之工,世亦莫及。皆不可废,后有君子得以览焉。”(15)
“方册者,古人之言语;款识者,古人之面貌。三代而上,惟勒鼎彝,秦人始大其制,而用石鼓。始皇欲详其文,而用丰碑,自秦及今,惟用石刻。”(16)
“泰山碑《史记》秦始皇东行郡县,上邹峄山立石,与鲁诸生议刻石颂秦德,议封神,望祭山川。乃遂上泰山,立石封祠祀。又作琅琊台,登之罘及东观,之碣石,东上会稽,咸刻石颂秦德,凡六处七碑。”(17)
“秦碑力劲,汉碑气厚,一代之书,无不肖一代之人与文者。《金石略序》(18)云:‘观晋人字画,可见晋人风猷,观唐人书踪可见唐人之典则。’谅哉!”(19)
近代鲁迅评秦碑时也说:“质而能壮,实汉晋碑铭所从出也。”(20)
《史记﹒秦始皇本纪》载刻石有:《峄山刻石》、《泰山刻石》、《琅琊台刻石》、《之罘刻石》、《东观刻石》、《碣石刻石》、《会稽刻石》。
1、峄山石刻
秦始皇二十八年,始皇东行郡县,上山东邹县南三十二里的邹峄山,立石,与鲁儒生议,刻石颂秦德,议封禅望祭山川。始皇上峄山,刻《峄山碑》上有始皇诏、二世诏。小篆传为李斯笔。据史料记载《峄山刻石》,原石在曹魏时,让曹操令人毁坏。杜甫《李潮八分小篆歌》说:“峄山之碑野火焚,枣木传刻肥失真。”
现存《峄山刻石》,为宋徐铉摹本,重刻,西安碑林所存。
“秦相李斯书《峄山碑》,迹妙时古,为世重。……徐公铉,酷耽玉箸,垂五十年,时无其比,晚节获《峄山碑》模本,师其笔力,自谓得碑于天人之际。”(21)
刘有定说:“二世曰:‘金石刻尽始皇帝所为也,今袭号不称始皇帝,其于久远也,如后嗣为之者,不称成功盛德。’李斯等请具刻二世诏书其旁以别之,其文与篆皆斯笔。”(22)
李斯峄山刻始皇及二世皇帝诏。其实金石是刻不尽始皇帝之所为的。《峄山碑》的意义,在于为后世儒家孔子庙碑系列书法播种了文化基因,如汉代孔庙之《乙瑛碑》、《史晨碑》、《礼器碑》皆胎息于此。
2、泰山刻石铭文
秦始皇二十八年,“乃遂上泰山,立石,封,祠祀。……禅梁父。”(23)
始皇东巡泰山,有《泰山刻石》为李斯等颂秦德而立,四面刻字,一面为始皇诏,一面为二世诏。传李斯书。
泰山刻石,存九字,一说共十字,今藏山东泰山岱庙。后代翻刻有《泰山刻石》。
秦大一统的思想为汉武帝所效法,汉武帝封泰山,唐武则天封泰山,宋真宗封泰山留下了“五岳独尊”的大字书法。后世泰山刻石书法系列,著名者如石经峪之《金刚经》;晋、南朝以羊欣为代表的泰山羊氏书法皆结胎于此;嵩山刻石,华山刻石,龙门刻石,云峰山刻石等一系列丰碑巨刻皆导源于此。
《泰山刻石》其词每三句为韵,凡十二韵 。
3、琅琊台刻石铭文
秦始皇二十八年,《琅琊台刻石》,传李斯书。原石之三面文字无复存在,现存第四面,有87字,一说86字,字已残,现藏北京中国历史博物馆。
琅琊山在山东诸城县东南百四十里,始皇立层台于山上,谓之琅琊台,孤立众山之上。秦王乐之,留三月,立石山上,颂秦德也。明得意。并刻从臣列侯武成侯王离、列侯通武侯王贲、伦侯建成侯赵亥、伦侯昌武侯成、伦侯武信侯冯毋择、丞相隗林、丞相王绾、卿李斯、卿王戊、五大夫赵婴、五大夫杨樛名字。二句为韵,文中有秦“器戒一量,同书文字”,“今皇帝并一海内,以为郡县,群臣相与诵皇帝功德,刻于金石以为表经”。评说:“古之五帝三王,法度不明,假威鬼神,故不久长。”(24)
康有为对此碑书法推崇极高,他说:“秦分即小篆。裁为整齐,形体增长,盖始变古矣。然《琅琊》秦书,茂密苍深,当为极则。”(25)
地域书风影响地沿书法,秦之书法孕育了晋代以王羲之为代表的琅琊王氏书法系列大家,孕育了唐代以颜真卿为代表的琅琊颜氏书法系列名家。家标望地,琅琊氏族书法在历史上璀璨夺目,光照千秋。
4、之罘刻石铭文
秦始皇二十九年,《之罘刻石》。之罘,山名,在今山东文登县东北百八十里,又在今山东烟台市北。《史记﹒正义》:“‘罘’音‘浮’”。刻石,三句为韵,凡十二韵。后代翻刻有《之罘刻石》。
5、东观刻石铭文
秦始皇二十九年,《东观刻石》。东观当指两观,刘向《说苑﹒指武》作两观,春秋鲁阙,孔子诛少正卯处。始皇春游,观望广丽,形势一派大好,示始皇永偃戎兵之意。三句为韵,凡十二韵。
6、碣石刻石铭文
秦始皇三十二年,始皇之河北昌黎县北碣石,刻碣石门。坏城郭,决堤防。其辞有“堕坏城郭,决通川防,夷去险阻。”
二世皇帝元年春,“二世东行郡县,李斯从。到碣石,并海,南至会稽,而尽刻始皇所立刻石,石旁著大臣从者名,以章先帝成功盛德焉。皇帝曰:‘金石刻尽始皇帝所为也。今袭号而金石刻辞不称始皇帝,其于久远也如后嗣为之者,不称成功盛德。’丞相臣斯、臣去疾、御史大夫臣德昧死言:‘臣请具刻诏书刻石,因明白矣。臣昧死请。’制曰:‘可’。”(26)
“古石刻纪帝王功德,或为卿士铭德位,以佐史学,是以古人书法未有不托金石以传者。秦石刻曰:‘金石刻明白’是也。”(27)秦二世胡亥尽刻诏书于始皇所立六处七碑刻石,并刻从臣姓名。
《碣石刻石铭文》书法,开后世北岳系列书法之先河。大气磅礴的河北汉元氏县书法《祀三公山碑》、《封龙山颂》、《白石神君碑》实胎息于此。
7、会稽石刻铭文
三十七年十月癸丑,始皇出游。左丞相斯从,右丞相去疾守。少子胡亥爱慕请从,上许之。上会稽,祭大禹,望于南海,而立石刻颂秦德。今《会稽刻石》,重刻。张守节说:“此二颂三句为韵。其碑见在会稽山上。其文及书皆李斯,其字四寸,画如小指,圆镌。今文字整顿,是小篆字。”(28)司马贞说:“王劭按张徽所录会稽南山《秦始皇碑文》。”(29)始皇效法夏代大禹会计诸侯于会稽,思慕大禹家天下以传子,从一世传之万世。
四、专名擅作,悉燔旧章
李斯为了专擅美名,独霸秦篆,奏之始皇,一统文字,焚书坑儒,悉焚旧章,惟医药、种树、卜筮之书在不去之列,所信没有赶尽灭绝,犹有存者。功罪千秋,待人评说。
李斯说:“臣请史官非秦记皆烧之。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有敢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烧之。有敢偶语《诗》、《书》者弃市。以古非今者族。吏见知不举者与同罪。令下三十日不烧,黥为城旦 。所不去者,医药、卜筮、神树之书。”又“犯禁者四百六十余人,皆坑之咸阳,使天下知之,以惩后。”(30)《史记.集解》如淳曰:“《律说》‘论决为髡钳,轮边筑长城,昼日伺寇虏,夜暮作长城。’城旦,四岁刑。”
王充说:“秦虽无道,不燔诸子,诸子尺牍书文篇俱在。”(31)
刘勰说:“暨于暴秦烈火,势炎昆冈,而烟燎之毒,不及诸子(先秦诸子著作)。(32)
张怀瓘说:“及秦用小篆,焚烧先典,古文绝矣。”(33)
郑杓说:“李斯者,适际其时,陶诞偃仰,专名擅作,悉燔旧章,天下行秦篆矣。”(34)
刘有定说:“始皇一天下,李斯欲专其名,乃奏同之,而罢其不与秦文合者,独存大篆兼行。”(35)
郑杓说:“或曰:‘李斯,憸人,书奚传?’曰:‘君子不以人废言。’”(36)
“天下之事,固有出于不幸,苟可以用于世,不必皆圣贤之作也。蚩尤作五兵,纣作漆器,不以二人之恶而废万世之利也。”(37)
“秦虽无道,然所立有绝人者,文字之工,世亦莫及。皆不可废,后有君子得以览观焉。”(38)
五、和氏之璧,传国之伟宝
“李斯,小篆之精,古今妙绝。秦望诸山及皇帝玉玺,犹夫千钧强弩,万石洪钟。岂徒学者之宗匠,亦是传国之遗宝。”(39)
“始皇以和氏之璧琢而为玺,令斯书其文,今《泰山》、《峄山》、《秦望》等碑并其遗迹,亦谓传国之伟宝,百代之法式。”(40)
窦蒙说:“李斯,上蔡人,终秦丞相。作小篆书《峄山碑》,后具名衔。碑既毁失,土人刻木代之,与斯石上本差稀。又至德中安史败后,四从弟治于河阳清水渠下得传国玺,其文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点画皆隐起,作龙鸟状。侧文小篆曰:‘魏所受汉传国玺。’背上蟠螭一角折,鼻尖有黄疵瑕,按验谱牒,乃无差舛,云斯所书。”(41)
六、李斯的书法艺术
1、李斯之法达其源,闇于理
“昔秦丞相斯见周穆王书,七日兴叹,患其无骨;故知达其源者少,闇于理者多。”(42)
“李斯书世为冠盖,不易施平。”(43)
“秦丞相李斯改省籀文,适时简要,号曰小篆,善而行之。”(44)
2、画如铁石,字若飞动
蔡邕《小篆赞》云:“龟文镌刻,栉比龙鳞。隤若黍稷之垂颖,蕴若虫蛇之棼缊。若绝若连,似水露缘丝,凝垂下端。而望之,远象鸿鹄群游,络绎迁延。研、桑不能数其诘曲,离娄不能睹其隙间。般、倕揖让而辞巧,籀、诵拱手而韬翰。摛笔艳于纨素,为学艺之范先。(45)李斯即小篆之祖也。”案张怀瓘载蔡邕《小篆赞》与卫恒《四体书势》载蔡邕作《篆势》略有简省。
张怀瓘、李嗣真、康有为盛赞李斯小篆。
张怀瓘说:“案小篆者,秦始皇丞相李斯所作也。增损大篆,异同籀文,亦曰秦篆。始皇二十年,始并六国,斯时为廷尉,乃奏罢不合秦文者,于是天下行之。画如铁石,字若飞动,作楷隶之祖,为不易之法。其铭题钟鼎及作符印,至今用焉。则离之六二:‘黄离元吉,得中道也。’(46)斯虽草创,遂造成其极矣。”(47)
赞曰:“李君创法,神虑精微,铁为肢体,虬作骖騑,江海渺漫,山岳峨巍,长风万里,鸾凤于飞。”(48)
张怀瓘说:“小篆者,李斯造也。或镂纤屈盘,或悬针状貌。鳞羽参差而互进,珪璧错落以争明。其势飞腾,其势端俨。李斯是其祖,曹喜、蔡邕为嗣。”(49)
李嗣真赞曰:“秦相刻铭,烂若舒锦。崔氏爰效李斯,点画皆如铁石。”(50)
康有为说:“秦分即小篆,以李斯为宗,今琅琊、泰山、会稽、之罘诸山刻石是也。相斯之笔画如铁石,体若飞动,为书家宗法。”(51)
3、篆霸李斯,万世之利
“以力假仁者霸,霸必有大国;以德行仁者王,王不待大。”(52)
“凡天下者,以情伐者帝,以事伐者王,以政伐者霸。”(53)
“书家无篆圣、隶圣,而有草圣。”(54)
(1)、篆籀气象,茂密苍深
“三皇尚忠,五帝尚质,三王尚文。八卦,忠也;古文,质也;籀,文也。篆则王降而霸矣;隶则秦之法令书也;古隶,隶之古文也;八分,隶之籀也;楷法,隶之篆也;飞白,八分之流也;行,楷之行也;草,楷之走也。隶以规为方,草以圆为矩,而六书之道散矣。”(55)
若乃高文大册,则宜以篆、籀著之金石;至于常行简牍,则草隶足矣。(56)
非文字无以见圣人之心,非篆、籀无以究文字之义。(57)
学者师慕篆、籀中兴。(58)
“古大家之书,必通篆籀,然后结构淳古,使转劲逸,伯喈以下皆然。米元章称谢安《中郎帖》、颜鲁公《争坐》书有篆籀气象,乃其证也。”(59)
(2)、妙作玉箸篆,状似玉筯。
玉箸篆,篆书的美称,笔画华滋,圆润丰腴,状似玉筯。
刘有定说:“参古文,复篆籀书,颇加省改,作小篆。著《仓颉篇》九章,世谓之玉筯篆。”(60)
刘有定说:“小篆之别十一,曰玉筯篆,秦小篆也,李斯等作。”(61)
丰坊说:“小篆,一名玉筯篆。吾子行曰:‘李斯方圆廓落,阳冰圆活姿媚。’”(62)
刘熙载说:“玉筯之名,仅可加于小篆,舒元舆谓‘秦丞相斯变仓颉籀文为玉筯篆’是也。”(63)
刘熙载说:“玉筯在前,悬针在后。”(64)
(3)、累叶之祖,神妙至极
卫恒说:“秦时李斯号为工篆,诸山及铜人铭皆斯书也。”(65)
张怀瓘说:“然史籀、李斯,即字书累叶之祖,其所制作,并神妙至极,盖无夷等。”(66)
沈作喆说:“窦谓李斯钗头屈玉,鼎足垂金。”(67)
袁昂说:“李斯书世为冠盖,不易施平。”(68)
钱泳说:“学篆书者,当以秦相李斯为正宗,所谓小篆是也。惜所传石刻惟有《泰山》二十九字,及《琅邪台刻石》十二行而也。自程邈一变小篆为隶书,篆学渐废。盖篆体圆,有转无折;隶体方,有折无转,绝然相反。”(69)
(4)、篆法流传,笔心常在点画中行
李斯篆法之美,中锋运笔,笔力遒劲,力在画心。继承李斯篆法,著名者有“垂露篆”“悬针篆”大家曹喜、邯郸淳、崔瑗、韦诞,“铁线篆”大家李阳冰、徐铉等。
篆尚宛而通。(70)
“小篆,自李斯之后,惟阳冰独擅其妙,常见真迹,其字画起止处,皆微露锋锷。映日观之,中心一缕之墨倍浓,盖其用笔有力,且直下不欹,故锋常在画中。此盖其造妙处。”(71)
篆贵圆,圆效天,圆有圆之理;篆圆也,圆其用而方其体。(72)
“观徐鼎臣所模《峄山》、《会稽》、《碣石》诸刻,尚得秦相三昧,而唐之李少温,宋之梦英、张有,元之周伯琦,明之赵宧光,愈写愈远。”(73)
篆书之圆劲满足以锋直在画中也。(74)
刘熙载说:“重视曲折或婉转,余谓此须婉而愈劲,通而愈节乃可,不然恐涉于描字也。”(75)
李斯笔姿之妙,在于笔力振动,力在字中,尽显中锋运笔,壁立千仞,毫发尽力之功。其妙绝处如蔡邕、王羲之、欧阳询所言。
藏头护尾,力在字中。(76)
存筋藏锋,灭迹隐端。(77)
藏锋靡露,压尾难讨。(78)
刘熙载说:“蔡中郎《九势》云‘令笔心常在点画中行。’后如徐铉小篆,画之中心有一缕浓墨正当其中,至于屈折处亦当中,无有偏侧处,盖得中郎之遗法者也。”(79)
“秦之为篆,不过体势加长,笔画略减,如南北朝书体之少异,盖时地少转,因籀文之转变,而李斯因其国俗之旧颁行天下,取观《石鼓》文字,与秦篆不同者无几。王筠所谓其盘灾敢异,知文同籀法是也。今秦篆犹存者有《琅琊刻石》、《泰山刻石》、《会稽刻石》、《碣石山刻石》皆斯所作,以为正体,体并圆长,而秦权、秦量即变方匾,以瓦当考之秦瓦如《维天降灵甲天下大方瓦当》、《嵬氏篆字》、《兰池宫吉》、《延年瓦》、《方春萌芽》等瓦为圆篆。”(80)
“三古能书,不著己名。石鼓为史籀作乃议拟之辞,延陵墓石为孔子题乃附会之说。秦诸山刻石,虽史称相斯所作,亦不著名,盖风气浑厚末艺偏长,不以自夸也。没及汉魏,犹存此风。”(81)
七、李斯论书之妙,道合自然,
李斯说:“夫书之妙,道合自然,篆籀以前,眇不可得而闻矣。”“自上古以降,大篆方行于世‚字皆古体,莫测其文。古远贤哲,不能详辨。斯遂删其繁冗,取其合宜,参为小篆,尚未显达。”“夫书非但裹结流快,终籍笔力遒劲。后刻诸名山碑、篆玉玺、操铜人,并斯之笔,赵高以下咸见伏焉。斯书《秦望纪功石》云:‘吾死后九百四十年间,当有一人代吾迹焉。’”(82)这是在为后世李阳冰篆出李斯,设下伏笔,制造舆论。
刘有定评论说:“李斯云:‘九百年后有发吾笔意者,卒如其言。’曰:‘阳冰非真继斯者也。’谶纬之言,学者不道也。李斯之智不足以及此,身戮族赤且不悟,况其远乎!好事者之为是言也可知矣。”(83)
宋人评论说:“自李斯篆法之亡,而得一阳冰,阳冰之后得一徐铉,而友直在铉之门,其犹游夏欤。”(84)
康有为评论说:“李少温篆名一时,自称‘于天地、山川、衣冠、文物皆有所得,斯翁以后,直至小生。’(85)然其笔法出于《峄山》,仅以瘦劲取胜,若《谦卦铭》,益形怯薄,破坏古法极矣。夫自其翁以来,汉人隶法莫不茂密雄厚,崔子玉、许叔重并善小篆,张怀瓘称其‘师模李斯,甚得其妙。’”(86)
李斯篆法,世有继者如汉魏之许慎、曹喜、崔瑗、蔡邕、邯郸淳、卫觊、韦诞;唐之李阳冰;宋郭忠恕、徐铉、徐锴、梦英、章友直,南宋党怀英;元之赵子昂、吾丘衍;明之李东阳;清之王澎、桂馥、洪亮吉、孙星衍、钱坫、邓石如、吴俊卿、吴熙载、吴大瀓、莫友之等。
李斯的智慧是有限的,在当时不能悟出自身被杀,诛九族的惨剧,怎么能知道遥远的九百年以后的事情呢?当时的事都不能知,况后世的事情乎。“未知生,焉知死。”(87)不悟今生,怎晓来世。
八、智者创物,能者述焉,非一人而成
“智者创物,能者述焉,非一人而成也。”(88)
“由此推之,自仓颉古文变而为篆、隶、八分、行、草,皆形势之相生,天理之自然,非出于一人之智。”(89)
注释
(1)、(2)、(40)、张怀瓘《书断﹒神品﹒秦李斯》。
(3)、窦臮《述书赋》。
(4)、刘勰《文心雕龙﹒论说》。
(5)、许慎《说文解字叙》。
(6)、张怀瓘《六体书论》。
(7)、韦续《五十六种书体﹒二十五》。
(8)、(59)、(62)、丰坊《书诀》。
(9)、(10)、(19)、(54)、(63)、(64)、(75)、(79)、刘熙载《艺概﹒书概》。
(11)、章炳麟《章太炎说文解字讲稿》。
(12)、《尚书﹒泰誓》。
(13)、《文心雕龙﹒封禅》。
(14)、《文心雕龙﹒铭箴》。
(15)、刘有定《衍极注﹒卷二﹒书要篇》引苏子瞻语。
(16)、《衍极注﹒卷二﹒书要篇》引郑樵《通志﹒金石略序》。
(17)、(22)、(61)、(89)、《衍极注﹒卷二﹒书要篇》。
(18)、郑樵《通志》之篇章。
(20)、鲁迅《汉文学史纲要》。
(21)、郑文宝跋《峄山碑》徐铉摹本。
(23)、(26)、(30)、《史记﹒秦始皇本纪》。
(24)、《琅琊台刻石》。
(25)、康有为《广艺舟双楫﹒卷二﹒体变第四》。
(27)、阮元《北碑南帖论》。
(28)、《史记﹒正义》。
(29)、《史记﹒索隐》。
(31)、王充《论衡.书解篇》。
(32)、《文心雕龙.诸子》。
(33)、张怀瓘《书断上﹒古文》。
(34)、(35)、《衍极﹒卷一.至朴篇》。
(36)、郑杓《衍极﹒卷三.造书篇》。
(37)、《衍极注﹒卷三.造书篇》引欧阳永叔语。
(38)、《衍极注﹒卷二.书要篇》引苏轼语。
(39)、(50)、李嗣真《书后品》。
(41)、窦蒙《述书赋注》。
(42)、卫铄《笔阵图》。
(43)、(68)、袁昂《古今书评》。
(44)、虞世南《书旨述》。
(45)、(47)、(48)、《书断上﹒神品﹒小篆》。
(46)、语出《周易﹒离卦》。
(49)、《六体书论﹒小篆》。
(51)、(86)、《广艺舟双楫﹒卷二.说分第六》。
(52)、《孟子﹒公孙丑上》。
(53)、《管子﹒禁藏》。
(55)、《衍极注﹒卷二.书要篇》引郑肯亭《包蒙》。
(56)、(57)、(58)、徐锴等《说文解字叙》。
(60)、《衍极注﹒卷一.至朴篇》。
(65)、卫恒《四体书势》。
(66)、张怀瓘《书断﹒评》。
(67)、沈作喆《论书》。
(69)、(73)、钱泳《书学》。
(70)、孙过庭《书谱》。
(71)、陈槱《负喧野录﹒篆法总论》。
(72)、《衍极注﹒卷四.古学篇》。
(74)、包世臣《艺舟双楫﹒答熙载九问》。
(76)、蔡邕《九势》。
(77)、王羲之《书论》。
(78)、欧阳询《用笔论》。
(80)、《广艺舟双楫﹒卷四.十家第十五》。
(81)、《广艺舟双楫﹒卷二.分变第五》。
(82)、陈思《秦汉魏四朝用笔法》载。
(83)、《衍极注﹒卷三.造书篇》。
(84)、《宣和书谱.卷二.篆书.章友直》。
(85)、李阳冰《上采李大夫论篆》、徐铉等《说文解字﹒叙》。
(87)、《论语.先进》。
(88)、苏子瞻《东坡题跋﹒卷五﹒书吴道子画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