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洪凯从艺小评
洪凯君从艺数载,嘱余为评。其实我并不长于写评,也不适于写评。我以为评论家和画画人就应该各司其职,不便代庖。但相识数载,却之尤嫌不恭。
作为论者,我更喜欢西方后现代的观念,正如罗兰·巴特所讲,作品一旦产生,作者已经死亡。这似乎与孟子知人论世的批评方式甚相扞挌,传统中式的论评更在意于创作主体,而不是欣赏主体。当一件艺术品被创作出来之后,欣赏主体与作品之间的直接交流应该处于更重要的地位,不同层次的欣赏者会给予作品不同的定位,作者不必强解,受者自有心识,这与作品的创作者无关。当创作者对自己的作品作出诠释和理解时,其角色也已经转变为欣赏者。自古以来,中国人写评论,总是那一套“以人品论画品”的模式,隔靴搔痒,无非酬应而已。勉为别人写评论,多半也是言不由衷的赞美,或者是虚情假意的恭维。笔者逊此伎俩,未能虚张声势处,谨靳毋责。
洪凯待人随和,健谈,且言必闳阔,莫能窥其端涘。其人品性情,与之交者,信皆有识,毋庸余之赘言。
但观其所画之荷,不肯作寥落寒俭之态,而是层层叠叠,俯仰有致,纵笔挥洒间,那“接天莲叶无穷碧”的气象跃然纸上。看来洪凯君崇尚的是大气象、大境界。他的墨荷,率意中仍有矜持,簇拥处见出玲珑,颓然疏放时,或如病酒之山翁;风姿绰约处,或如颦首之娇女。其态万殊,不一而足,体现出洪凯君的才情与智慧。洪凯作画著意处也非古代文人那啊般的端静闲雅,而是兴之即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的任性猖狂,庄子曰:“猖狂妄行而蹈乎大方”,洪凯君其得之乎?其作《君蘸污泽不染尘》一图,落墨挥毫,一气呵成,俨然风雨骤兴般的扶摇促动,淋漓萧散,快意不尽。郑板桥评大涤子画曾云:“石涛画竹好野战,略无纪律而纪律自在其中。”洪凯笔下统领的似乎也是一支野战之军,自有他出奇致胜的方略。比较那些精于制作、严于敷染,一幅衣冠楚楚之貌而无精神内涵的作品,蓬首垢面、不衫不履的笔墨意趣,更是平添出几分散僧入圣的情怀。其作品也有略失主宰之处,通幅不知主体何在,用笔偶或尖峭生脆,但毕竟瑕不掩玉。宏凯业务颇忙,能于闲时不辍染翰,且成就如此画格,已属不易,希望他于从事文化产业之便,扩大眼光,开出艺术上之新境界。
刘炜弢
2009·8·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