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质相宜方为大道

形质相宜方为大道

—评孙学辉获第四届中国书法兰亭奖·佳作奖三等奖作品

孟庆星

评孙学辉获第四届中国书法兰亭奖·佳作奖获奖作品中,有一件鸿篇巨制,颇为震撼。其作者便是来自辽宁阜新的孙学辉。与其他年轻的参赛作者不同孙学辉在获得本次兰亭奖时,已经是一个颇有名气和影响力的中年作者了,1965年出生的他不仅早已是中国书协会员,而且还是中国标准草书学社社员、中华书协会员。此外,他还担任辽宁省书协理事、辽宁省高校书法学科组组长、阜新市书协常务副主席等 职。在获得本次兰亭奖之前,孙学辉已频频在国家级展览上获奖。由此可见,孙学辉这次获奖实在不是偶然,而是深藏了多年临池的心血。

孙学辉曾在他的创作感 言中说到过:“我喜欢章草,也下过一定功夫,但是总感觉传统的章草比较古板、,很难表达出真性情。所以在不断的实践中,多次尝试章草新写,使之既不失传统,又富有新意,表达一种心境,一种情感,同时也使得作品的格调得以提升,富有激情,给人一种视觉冲击力。”在这段话中,我们可以看出孙学辉的书学观念。他特别重视“真性情”、“心境”和“情感 ”,说明他不是一个“为书法而书法”的作者,他很注重书法背后的那个“人”的表现。他的书学观念与纯粹书法专业的作者有一些不同,这与他热 爱文学以及目前在读的汉语言文学专业是有一定关系的。这种书外的爱好形成了他与纯粹书法专业书家在看待书法上的不同。细细推敲孙学辉的获奖作品,它由十二竖条拼接而成,书写的内容都是篇幅很长的古诗和文章,有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李白的《将进酒》,白居易的《长恨歌》以及苏轼的《赤壁赋》,作品字数是本次兰亭奖获奖作品中最多的一件,“劳动密集型”的作品更容易打动评委和观者。可以说,这种辛苦的劳作实在是他获奖的一大因素。从作品风格上讲,这件作品既不是狂放奔涌的大草,又不是单纯清秀隽永的小草,而是在大草与小草之间,独成一系。我们可以看到他取法于章草,同时又吸收了二王和《书谱》的一些元素,有时还可以看到黄庭坚的影子,然而又不全似这几家。这种风格正好与他的“表达心境”不愿受法贴束缚的书学观念相符合,同时也能让评委在观后感受到他的功力和才情,这也是他获奖的原因之一。此外我们还可以看出中年的孙学辉要比同时获奖的青年作者老到得多,就比如他在第八条写错内容时,不是换纸重写,而是用朱笔在左上方补一行小字说明。这样既说明了错误,又能与其红色印章形成呼应,形式感 极强,瞬间抓住了观者的眼球。

这件作品的优点是显而易见的,然而在优点之外也存在着诸多的问题。

第一、笔者曾在《书法报》推出的《手卷 书法大家谈》约稿中对如何强化手卷收法创作的形式感 提出了三个观点:“一是设计出相对独立的视觉段落;二是将这些视觉单元按照长短、高低、虚实等 巧妙地安排;三是充分发挥不同字体、言辞内容、材料、各式印章在隔离、连缀、暗示、转换等 方面的作用。”孙学辉的这件作品虽然不是手卷 而是竖条,但是涉及到字数多而密集,其道理与手卷 书法创作是相通的。我在电脑中初次打开这件作品图片的时候,作品给人的感 觉似是一件硬笔书法,待不断放大后,才看出了毛笔的迹。这说明了两点:一是由于字数极多,远看上去容易让人忽略了用笔。其次是作者大部分精力投了局部的书写当中是忽略了整体上的节奏感 。虽然作者多次对个别字进行了夸张,并且在每一句后面加上了句号,但是效果不甚明显。如果除去印章和第八行的笔小字,那么这件作品从整体上看彻底平均化了。作者既没有在主体字体上营造一个起承转合的节奏,又没有借助不同字体和材料对整件作品营造出段落感 ,只是平铺直叙,带给人一种板实无趣之感 。

第二、苏轼在《东坡题跋》卷 四的《论书》中提到:“书必有神、气、骨、肉、血,五者阙一,不为成书也。”反过来我们来看孙学辉的这件作品,可以说是血肉贫瘠、骨节外露。虽然古代论书者多强调一个“骨”字,但“骨”不藏于血肉之中则会给人一种狰狞之感 。比如说作品开头的“春江水连海平”中的“春江”二字,我们几乎看不到圆润的使转,全是方硬的折笔。“水字的起头与收笔全是露 锋,好像空中飘落的丝带般没有厚重感 。”海“字右边的第一笔,好像没有调锋就折来折去,中间一笔突然变细且一带而过,极为生硬。第二竖条的最上部分,收笔处多不够 细腻,如”酒“、”同“字。放大了看就像一片被折断的木头,不够蕴藉。第四条第二行的”峨眉山下少人行“的”行“字,左右两笔几乎可以拆分成六段。最典型的就是第八条第二行的”酒“字左边的水字旁,调锋时多次出现方角,看上去倒是像山水画中勾勒石 头的外框 。其骨节外露之弊跃然纸上。这种问题,除了作者本身的对使转笔法缺少训练之外,还与作者所使用 毛笔的硬度以及书写速度有关。

第三、作者在字形的处理手法上非常单一。这种“单一“随处可见,例如作品中所有的”行“字都写成拉长的几乎平行的两个竖笔。所有的“声”字都是简单的拉长,拉长后既没有横式与式的搭配平衡,也没有联结上的错落和扭动,外轮廓几乎是平齐的。所有的“酒”字的处理方法全都是相同的把左边的水字旁拉长,与上一个字连接。不但在相同的字上处理方法单一,即便是在不同字的处理方法上也雷同,如“稀”、“郭”等字的处理方法全都是简单的拉长末笔。再如第十条第三行的“怀”字和最后一条第一行的“清”字,其处理左右结构的方法是完全一样的。而且,这些夸张的字并不是一个渐变的过程,与周边的环境极为不相称,时时给人一种突兀之感 。

孙学辉先生研习书法多年,此外对文学研究极深。正是基于此,他的书法观念能够 不落俗套,能越过单纯的技术去追求真性情和情感的表达。但是文学和书法在作品中毕竟是相得益彰的事,如果忽略了其中一端,其效果都会大打折扣,此外,技法上的缺憾也会使情感 和性情的表达受到极大的限制。期待孙学辉先生能够创作出更多更好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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