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接道统 藻彩出新
——藻鉴张永昌
李伟
读永昌先生就像品西湖龙井。需要耐心等待茶叶慢慢沉淀之后,才能嗅到那缕渐渐飘溢出来的茶香。
在我的印象中,永昌之于书、画、印领域的修行已经说不清是从何时开始的了。他就像个苦行僧,不管有没有聆听者,他每天照常敲钟,风雨不误。直到近年,永昌连续参加书法展、篆刻展、美展,他才跃出众人的视线。
在一些书家忙着颠覆传统的时候,永昌也曾彻底否定过自己,但他越想离开道统观念的束缚,道统越充满无穷吸附力。其实,作为道统核心的儒家学说,它恰恰重在讲“入世”,对直面现实,儒家有着无与伦比的优越,它的顽强体现在,儒家道统承载着更多的普遍性,它的“中庸”对任何有成见的书家来说,都可以从中找到完善自我的内容,而且可进可退,任何门派都可以为自己的话语权找到力证。就书法而言,笔法是书法道统中的关键和生命。对书法道统挖得越深,笔性就越丰富。笔法就是一个民族思维的承接,是历史的连续,是历史的弥合,而不是断裂,不是破碎。永昌备睹群迹、广师众妙、靡不悉集,他从对先贤笔法的娴熟把握中力求找到某种启示。
帖学若失却道统,则纵而肆矣、严而谨矣,终有其失。书路归于道统,然后由谨而专,由专而博,入规应矩,心气平和。当笔墨精良,心态调整到极佳状态时,以极其轻松的状态进行书写,散怀体道,气息通畅,必书出正宗,而又能新出体裁。永昌沿着帖学一路振叶寻根、观澜索源,然后将自己最有感觉的地方顺势放开,如驾驭野骥驰骋之中突然撒僵,这一放却出人意料,他是不变则已,变则异军突起。
永昌的书路变化不着眼于形似,而是专执于书法的审美感受。他看到,所谓书帖,往往呈现出流动畅快的线性美感,而碑书所呈现的则是古拙之气,如若在行草之“流美”中掺入“古拙”味,不仅使行草的构成有所改变,其审美感受也会异于前人,譬如奔腾之河流转为静谧之湖泊,看似沉寂,实则潜藏生机,静待乾坤,吐纳大荒。那一点点古拙笔意就像青铜上的古锈、玉版上的金迹,或是绿简上的朱纹,虽少,但口味却完全改变了。
在结字上,他揉入了篆书的结构,在用笔上,他掺入行草笔法,加强了力度感,再间杂以飘逸之笔。永昌以擅“揉”之法使隶书有了彻头彻尾的变化,通篇林籁结响、竽瑟和鸣,又如清流过石,球鍠激韵。
在笔速上,无论行草,抑或篆隶,永昌以生拙刚猛“破”行草之阴柔流婉,走笔放纵快利,以流转疾速“破”隶书之涩进光洁。他的力度不是鲁莽之举,而是在力度中有提按使转多变的控笔能力,他的书法是劲风中绽出的精致墨花,风动竹曳,劲畅多姿。
永昌篆刻严格依循旧法,不敢随意穿凿。以古玺作基,取汉印之所长,其作品少用圆而多以弧线篆刻,朱文印边栏与印文多有连接,严整中寓灵动,形成清灵峻劲、整饬雄厚、朗丽婉秀、方圆兼济、刀笔相生的治印风格。边款用刀直截碎切,苍莽中求浑穆,以残损求天然,而且,不失笔墨味,细看,他的用刀和其用笔的特色如出一辙,刀笔相长,彼此滋养也正是他的优势。永昌注重线条的锤炼,他将生命力灌注到印线里,印线也体现出他的个人素养。在篆刻的有限空间里,它和狭隘书法一样都要解决好事物对立面的问题,而把对立的事物统一起来的能力,则现出作者才气的高下,尤其,中国书法艺术不仅仅执著于技术之法,更主要的是依赖作者以“道”来覆盖技法,由“技”而“道”,从而实现依“技”释“道”,“技”“道”融合。所以,“技”的高度往往由“道”的深度决定,当“技”的历史环境发生改变的时候,就需要在道统的范畴内对技法进行适时调整,而调整的过程则是作者调动全部能量和储备的时候,随着思考的深入,永昌作品的面貌也在不断改变。
永昌是个全能型艺术家,这一点往往为大家所乐道。在近年参展的第九届、第十届全国展等十余次书法展赛中,永昌以行书、草书、隶书、篆刻、刻字等交替入展,相映生辉。永昌在中国画方面成绩也是不凡,偶然创作,却能连连获奖,令人称奇。如此修养全面,书画印均能在艺坛频频崭露头角者,想必在当代中青年艺术家中是并不多的。
如今,永昌先生作为中国书法文化研究院艺术硕士,遵从欧阳中石先生、王元军先生及诸位导师教诲,根基求稳,治学求精。因此对创作的调整,是在火候到了才进行。他的成熟在于能随时看清自己处在哪个阶段上,这样,作品一旦形成阶段性的定型,就具备一定的生存力和延续性,而不是昙花一现,更不是乍现一时便从此销声匿迹。
于是,顺其自然,能写出自然的,可谓得书艺大道耳!而书印相融,书画互通,人生艺术挥洒自如,可谓永昌风流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