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遥远而近切
李楚荣
宜州城周围是无数的山,大大小小,围了一圈一又一圈,层峦叠嶂,有如铜墙铁壁。故自宋以来,宜州又有“铁城”之称。
在这大大小小的群山中,以两座最高的山尤为显眼。一座位于城南郊,曰:鹩哥山,亦称鹤岭,旧志所谓“宜阳八景”之一的“鹤岭秋风”,即指此山。1938年,著名军事理论家、保定军校第二任校长蒋百里先生客次宜州时,因心脏病突发而卒于乐群社(今市商业局),旋即葬于鹩哥山北麓,时人作碑联云:“桃李满宫门,筑室有贤承子贡;刽铎藏武库,童山何幸葬先生。”横批:“雨化群伦。”自此,鹩哥山上的百里墓闻名遐迩,旧时代的庆远中学甚至把它载入校歌,传唱不息。
另一座位于城北龙江之滨,曰:北山,亦称会仙山,“宜阳八景”称之为“会仙远眺”。早在北宋时期,宜州就是桂西北的佛教中心,与佛教有关的石窟石刻在北山上随处可见。刻于宋元符元年(1098)的五百罗汉名号碑,比江苏江阴的五百罗汉名号碑早36年,推翻了从前认定的江阴碑是全国最早的罗汉名号碑的看法,且江阴罗汉名号碑已不存于世,故此,宜州五百罗汉碑就弥足珍贵了。又有刻于宋绍圣四年(1097)的“婺州双林寺善意大士化迹应现图”碑,此碑记叙了善慧大士侍佛的故事,且配有插图29幅,宋字宋画,图文并茂,在全国也算罕见的佛教石刻了。此外,琳琅满目的纪游诗刻遍布摩崖,构成一处幽色静谧的人文景观。这鹩哥山和北山一南一北遥相对峙,又遥相呼应,使得宜州城别有一番情趣。
小时候,听街坊父老说,鹩哥山是宜州城的主山。这主山,实在太使人失望了,它太平常,以至毫无特色可言。但它却平常得朴实无华,博大而坦荡,给人一种大智若愚的感觉。而北山是客山,是这座古城的客人,它气魄雄伟,雍容大度,且棱角分明,显得不卑不亢。民间有“客压主”之说法,意思说,主山实际高于客山,但从外表看来,客山突兀而起,高于主山,持此种说法的人认为客居宜州的外地人比本地人出息,客人总是压过主人。
这两座山的外在形象,昭示着宜山是一座移民城市,宜山海纳百川,接纳各种外地人和外来文化旧时代各省会馆众多就是一个明证,各种外来文化在这里和谐共处,各种外来人与本地人共同生活,共同创造宜山的历史文明。难其如此,外来文化与本地文化还是存在些许区别的。迁徙到宜州的外乡人,他们历尽坎坷,饱经沧桑,培养了一种坚韧不拔的创业精神,在接受文化方面也具备一种开放的思想,进取的态度,这和生生息息的土著居民是有区别的。因此,外乡人有出息是无疑的。
最近,检点宜山旧志,发现璩家人材济济;有关璩家的记载很多。如明代有璩礼,义士也,天顺三年(1459),宜山贼乱,璩礼率乡勇三百众,助县同知叶祯前往剿贼,卒囚寡不敌众,尽为贼所害,惨烈慷慨,人神俱叹。璩礼十四世孙璩映日,于清乾隆五十三年(1788)随军远征安南(越南),被擒不屈而死。十五世孙璩嘉骥,远征川楚陕甘剿匪。战功卓异,道光元年(1821年),擢升为贵州镇远镇总兵(正二品),其为政清廉,体察民情,兴教振邦,不敛财,颇有声名,卒子官所。此外,璩家诗人璩湘帆留下了一部《咏史百首》,至今广为流传。广西学政池龠廷为之题词,其中有“竟有此才生此地,宜山草木亦精神”的余年,二十余代,堪称宜州第一世家了,是地道的本地人。现在璩礼的后裔中不乏教授,高级园艺师,高级工程师,他们以一颗“平常心”勤勤恳恳地生活、工作,为宜州的发展默默地作出贡献。从此可见,本地人也是有出息的,只要有开放的襟怀,尊重知识和文化,受之以虚,再加上积极开拓,勇猛精进。最后也是大有可为的。璩家就是有力的证明。此外,还有世居宜州的汤家等,亦是如此。
鹩哥山坦荡磅礴的气质,使我们得到启迪:接纳外来文化,给自己注入新鲜血液,正是外来文化与本地文化的不断融和,外来人与本地人的和睦相处,共同创造了今天的宜州。
鹩哥山和北山永远是一南一北地对峙着,对峙的空间便是我们的宜州城。这种对峙,遥远而近切,象征着两种文化的对峙,两种文化的交融;鹩哥山和北山一南一北和睦,共处着,共同孕育着宜州的过去、今天和未来。宜州不能缺少这种意味深长的对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