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而不思则罔 思而不学则殆
岁近知天命之年，屈指算来，学习书法已逾三十载。在我初学书法的70年代，正处于文革后期，学习书法的人寥寥无几。幸而出生于书香门第，字帖多多，觉得颜体字大气，就对着《勤礼碑》盲目临摹；后觉《玄秘塔》俊秀挺拔，转临之；后醉心魏碑，研习数年《郑文公》，始终不得要领。时至1995年，投师李成海先生门下后，才开始系统学习书法。从《张黑女》、《张猛龙》、《爨宝子》到米芾、王铎，一天天步入正轨。
回忆几十年的习书之路，对“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这句话感同身受，受益良多。
“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体现了学思行相结合的辩证法思想，是研习书法不可或缺的两个方面。研习书法的“学”是指书法学习的基础知识，属于“字内功”。具体有这样几方面内容：一是书法实践及其技法。例如执笔法、用笔法、学习程序、临摹方法等等。这些都是书法前辈对书法实践的经验总结，对于我们后来者有着极强的指导意义，使我们书法实践的成效更加显著；二是文房四宝、碑帖、装潢裱褙等知识。这些是书法知识的分支，也是与书法实践关系密切的基础知识；三是书法的历史和艺术理论。学好“字内功”是研习书法的基础，是入门者的必修课，是基本功。但是，我们只是局限于临帖，而不通过思考加以消化，不去学习字外功夫，抓不住要领，分不清美丑的缘由，不可能谈书法创作，我们永远只能是“匠人”。
研习书法的“思”属于“字外功”，它包含的内容更为广泛，一是中国文字学、文学。书法以汉字为载体，书法的内容不是简单的文字符号，而应该是文字符号下的文化。鉴于此，一名合格的书法家首先应有经史子集、诗词歌赋等中国古典文学的知识积累。二是中国哲学、美学、文化史等。中国哲学、美学是中国精神文化的核心体现，中国文化史则全面记录了中国文化的发展历程，其中有与书法关系极其密切的成分，如礼仪、习俗等等。因此，要真正了解书法艺术，必须具备这些方面的知识和修养。三是阅历与道德修养。书法艺术是艺术活动的一种形式，要达到较高的艺术造诣就要有高尚的道德，丰富深厚的人生体验和超凡脱俗的人生意趣。当然，我们如果只是思来想去，沉湎于字外之功中，不通过扎扎实实地临习古碑帖，学习前辈的书法实践知识，结果也只能是纸上谈兵。不解决书法技法问题，同样不可能创作出书法艺术作品，充其量也只是个“名人书法”而已。
可见，形而下的技法学习与形而上的理性思考都存在片面性，两者实质上既对立又立统一。在书法学习过程中，必须先掌握丰富的临池技能，才可能凭借这些技能进行有效的思考。因此，在学与思两者关系中，学习居先，它是基础，是主要方面。在打牢书法基础的情况下，还必须进一步思考，才能使书法的技法得到更广度的提高，从而抓住书法艺术的本质，达到“技近乎道”的境界。西方哲人康德说“感性无知性则盲，知性无感性则空”。这一论断与“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有着惊人的一致。可见，人类不论地域、种族差异如何，对真理的认知是一致的。
我个人体会，书法艺术的修炼过程，是一个酿水为酒的过程。古人云“技可进乎道,艺可通乎神”。意思是说，当某项技艺达到巅峰后，再进一步便进入“道”的范畴，即天地规律。书法艺术的学习过程，一定包含着“字内功”的修炼与“字外功”的升华两个部份。“字内功”的修炼，如同粮食和水的结合过程。“字外功”的升华是在粮食与水结合后经过酒曲发酵的过程，也是由量变到质变的过程。粮食和水只有经发酵升华为酒，才能经久弥香。同样的酿造过程，之所以生产出品质不同的酒，不仅取决于粮食、水、气候条件等诸多因素，更取决于这些因素共同作用下的发酵效果。比之于书法艺术，自然是指“字外功”的深度了。
一个学识修养、阅历素质很高的人，其精神必然是高远、华美，远离了低级趣味的人。刘熙载说：“书法如其人而已”。书法艺术是心灵的艺术，要有“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境界，其书法艺术风格才会逐渐迈向更高境界，而不会被五色所眩、五音所迷。
学识、修养和阅历这些因素要在书法实践中更好地发挥作用，最终必须落实到实践上。许多著名学者，学富五车，但由于缺乏必须的书法技法训练，其书法作品的水准并不高。因此，学与思、“字外功”与“字内功”两者要有机地结合起来，互为基础、互为条件，只有这样才能浑融无间，共同提升书法艺术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