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右一)与书法家进行探讨
李峰,字岱如,号戢公、镜怀堂主,济宁市人。2000年留学日本,分别在长崎大学、福冈教育大学从事书法教育研究,发表论文十余篇,其间授业于井川惺亮、小原俊树和田圭壮诸先生并获得教育学硕士学位,其作品多次在国内外重要赛事中获奖及入展。2011年考入首都师范大学书法文化研究院,在欧阳中石、叶培贵先生门下攻读博士学位。现为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山东印社社员,日本大学书写书道学会会员,欧美同学会会员。
2012年12月21日,天气微寒,李峰博士书法作品展在济宁博物馆开展。李峰现居北京,回到济宁开展,用他自己的话说,“我的字里有济宁的基因。”
李峰博士年幼学习书法缘于其父所藏的一本旧画谱——《醉墨轩画谱》,李峰课余之际便勾勒临摹里面的每一幅画,勾摹后贴得满屋都是。一位远房亲戚鲁连祥老先生观后说,画好画,须先写好字。于是李峰便开始跟随鲁先生学习书法。鲁先生挑选了《龙门二十品》中四件最顶级的作品,教其临摹。(《龙门二十品》是龙门石窟中的二十尊造像的题记拓本,北魏书风的代表作。)李峰后来回忆,“那时候我像着了魔一样,哪里都不去玩,每天在家里练字。没有宣纸,我就在水泥地板上写,家里有一只罐头瓶,瓶里常年泡着一支毛笔”。鲁老先生远居辽东,李峰则隔段时间把习作寄过去,经鲁老先批改后再寄回来,如此真诚的教与学持续了好多年,回忆起来也算一段佳话。
后经鲁连祥先生引荐,李峰又跟随济宁名宿杨志举先生学习。鲁老先生是晚清贡生赵汝虔的学生,杨志举先生是济宁赫赫有名的书法家,二人身上都有旧时代文人的风骨,他们除却点拨书法,对李峰为人做事的态度也有极大的影响。亦如家庭对李峰的要求:老老实实做事,诚诚恳恳待人。
济宁具有浓厚的人文环境,“天下汉碑半济宁”是书界公认的一句话。李峰自幼勤奋,著名画家陈金言先生的太白书画社,杨志举先生所在的工艺美术厂,都是他少年流连忘返之处。他与前辈们边玩边学,在这样的氛围中成长起来。后受段玉鹏先生启发,李峰开始对篆刻产生兴趣。
不过,当时家人对他的支持仅限于“爱好”,并未当成主业发展,书法并不算是谋生的出路。几经波折,李峰还是走上了专业的书法道路,留学日本读取书法学硕士学位,一直读到博士学位。李峰常说,“中学时我发现我的爱好和别人不一样,我庆幸自己走上了一条自己喜欢的路”。
李峰书法作品
《街秀》:为什么写书法要先临摹古人作品?
李峰:临摹古人作品,是为了学习“书”的法度。书法作品有法度,帮你找到书法作品中共性的东西。所以,如果想要写好书法,首先把别人好的东西尽量多地学过来,写出来的作品就更适合大家品读观赏,自己的个性也会从中得到彰显。这是个性与共性的问题。个性不完全是自己独到的,而是包含在共性里面,你容纳的共性越多,个性的东西就越容易突显,这就是所谓的愈古愈新。
法度,不是束缚,而是画了一个圈,是格调和技法的圈,是由中国传统审美观来定位的,它为书法的创作提供空间。学书者在这个圈里寻找个性表达。就好比做冰激凌,最初的冰激凌由冰和牛奶组成,后人加入坚果、巧克力,都可看作创新。这是符合人们饮食习惯的创新,但是如果在冰激凌上加入酱油,加入芥末,你也可以说它是冰激凌,但不好意思,它已经不是符合人们口味的冰激凌,已经偏离了或者失控了,甚至没有人会认为你在做冰激凌。书法亦然,法无定法,但是在这个圈里面的“无定法”,书法的创新,至少应该符合中国五千年的传统审美观。
《街秀》:怎样欣赏书法作品?
李峰:南朝书家王僧虔在《笔意赞》中谈到,“书之妙道,神采为上,形质次之,兼之者方可绍于古人”。他所强调的是以形写神,形神兼备。一般地说,“形”包括点画线条以及由此而产生的书法空间结构;“神”主要指书法的神采意味,也就是作品的格调。
从单个字来说,书法的点画线条具有无限的表现力,它本身抽象,所构成的书法形象也无所确指,却把全部美的特质包容其中。这样,对书法的点画线条就提出了特殊的要求。要求具有力量感、节奏感和立体感。从一篇作品上来说,一幅作品要有章法布局之美。集点画成字,集字成行,由行联篇,构成章法。章法安排是否做到均衡协调,照应严谨,如一队队有组织有纪律的士兵;或似大小错落疏密有致、夜空中闪烁明灭的星辰;或行间茂密左右映带,或空旷疏朗上下呼应。
另外一点,书法强调“神采为上”,因为书法的技巧是规律化的,一旦掌握了书法的用笔和结构的技巧,写书法不难。但是,书法以外的东西是对书法影响最大的,有所成就的书法家往往精通多门学问。以我的老师欧阳中石先生为例,他是众所周知的书法家,也是京剧行里公认的奚派掌门人;他学的是逻辑学,对国学、音韵、绘画、文学都有所涉。诚如一句经典的表述,“功夫在书外”。
李峰书法作品
《街秀》:你曾留学日本,这段经历对你有怎样的影响?据说日本的书法教育比中国成熟,你怎么看待中国的书法教育?
李峰:如果说济宁为我的书法道路奠定了基础,那么日本的留学经历则大大拓宽了我的眼界,对我的书法创作产生了重要的影响。日本的文化气息浓厚,大阪、东京、京都等地著名博物馆向学生开放。在那里,保存着中国极为完好的唐宋文化,我见到了大量的优秀的中国古代书法作品,这对提高个人书法修养具有极大的帮助。另一方面,日本当代有许多优秀的书法家和众多的书法团体,他们对待书法的态度和视角值得我们借鉴。
谈到中国的书法教育,我想我们必须先弄明白一个问题,那就是如何将书法定位,是将书法定位于一门艺术吗?我认为这种定位至少是不全面的。我更倾向于“书法文化”的说法,“书法艺术”偏重于讲字写的好与坏,过于强调造型、结构、笔法等“技”的方面,而事实上我认为书法并非仅限于此,它其中包涵的文化才是至关重要的。就像我刚才说的,好的书法作品,最重要的是“格调”,格调需要中国文化在里面支撑。凡是一代宗师都不仅仅会写字,写字仅仅是其修养的一小部分,就像启功,欧阳先生那样,如果我们单单称其书法家,其实他们是不开心的,因为我们忽视了他们其他的修养,而他们的书法成就正是因为有书法之外的修养才得以实现的,所以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才能在书法上有所顿悟。这就回到了我们刚才的问题,功夫在书外。
但从另一方面说,我并不赞成过分夸大书法的作用。你说书法是传统审美的精髓,这是肯定的,你说书法能够提高人们的文化修养,这也是肯定的,但是,如果你把书法的作用往更高的地方说,让每个人都会书法,用书法来振兴中华,甚至代替某一学科(比如医学、法律),作为一个研究书法的人,至少我是不同意的。在中华文化的大背景下来研究书法,是希望通过书法学习使青少年了解中国文化,感受中国文化,在这个过程中找到文化自信,从而提高做人做事的格调,这点我是赞同的。
当然我们绝不能忽略书法的价值,书法在陶冶性灵,提高道德修养方面是不可否定的,是我国文化建设中重要的组成部分,现在很多人喜爱书法,这是好事情,中国的书法教育,近一百年来因战乱、动乱等各种历史原因没有很好地发展起来,出现了定位模糊、师资力量薄弱、体制不完善等问题,使得很多书法爱好者不能够正确的理解书法为何物,所以亟需有志于书法教育的人才投身于此。我愿意成为其中的一员,为我国的书法事业的发展尽绵薄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