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维的成名是镇原人没有想到。如果每个地方都出个张维,那么,每个地方都会引人嘱目了,可惜镇原籍的书法家张维全中国只有一个,是不能复制的,不能批量生产的,没法替代的,没法克隆的。
我们探寻一下张维的人生轨迹,就会发现,他的成功有一定的社会因素与偶然机缘,属于天时、地利、人和的综合效应。
先说天时。张维出生在“文化大革命”中,他一出生,人人都在写大字报,不管机关、学校、农村,干部、老师、农民都在挥舞着毛笔,他的青少年时代,正值文化大革命后拨乱反正,社会的变革与开放,成就了一代英才。张维胸怀抱负,离开家乡,首先作为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到新疆的克拉玛依,是他人生的重大转折。那时,新疆人历来不缺精神,虽是边疆之地,但文化氛围、社会环境、书画创作气氛很好,书画家相互间的影响、交流、启发非常重要,这是时代提供的机遇。
再说地利,镇原虽然是边远之地,这里的人民生活也无疑是艰辛清苦的,但对于书法家来说,却是精神产品创作的珍贵财富。那儿的风土民情,乡野传奇,文人故事,进入张维的脑海中之后,产生了一种特殊的人文效果,粗砺新鲜、浪漫悠远的感觉。地理环境从来都是书画家成长的基础和背景,是书画作品独具魅力的因素,张维把这点发挥得很好。
最后是人和,也是最重要的环节。张维学校毕业后漂到克拉玛依之后,孤独、读书、写字他也成了真正的无根浮萍。隆冬雪天,他执笔临帖,连吃饭都常常忘记,无奈中,就常给远在几千里外的书法家写信,倾诉一位书法人的困境。乌鲁木齐的书法家接到他的信后,竟找到他的干打垒房子来看他,送他羊毛围巾,邀他吃饭,还给他留下一些笔墨纸砚。送走乌鲁木齐的书法家,他禁不住伏在桌上哭起来,并下定决心坚持书法临帖。发表了一些书法作品,有了一点名气之后,经单位推荐,他考入苏州大学学习书法。记得在克拉玛依的干打垒房子,有一位陕西长武籍的处长戴延年老先生经常和张维一起研究书法到通宵达旦。戴处长烟瘾大,一根接一根,给张维讲人生,讲书法,对张维受益匪浅,戴延年处长对张维的知遇之恩,张维一直记载心上,为敢忘却。张维利用一年四个多月的假期,上北京,到山海、下河南,听过多少著名书法大家的课,他也记不清。在首都师范大学,他把启功老师的选修课上每个动作反复琢磨有上百遍。同学们簇拥在启老的身旁,问这问那,每次启老都耐心的讲解,对这位来自西北的黑青年张维,启老更是一笔一划讲解,这是启功先生的为学为人。在那段时间,张维起早贪黑,废寝忘食,有时一夜之间写完一刀宣纸,但第二天却没有钱吃一碗面,张维的书法文章越写越多,名气越来越大。要说自学成才,张维是最优秀的自学成才青年。这种人和,这种帮助,这种提携,这种爱护,是张维成才的关键,也是今天我们应该提倡的人文精神。张维的成才之路,对我们有很多启示。一个人才的成长,一件事情的成功,其中有很多机缘,有很多命定,天意与人为结合在一起,最终形成和谐的运行体系。
二
张维的书法作品我是比较晚的时候才读到的,那个时候我正在参与出版社编《中国著名书法家大辞典》,我们负责编辑的那一辑的时间段正好是在1980-2000,这段时间正是中国书法最兴盛的二十年。按照编选的要求,我们需要看在这个时期内活跃在书法上的800多位书法家的作品。我在上海大学的老师是我父亲大学的同学,他告诉我,他当初论书法家的时候都没有看到那么多书法家的作品。
很自然地就看到了张维的作品。八十年代中国书法的思想还比较僵化,一般对书法家比较多地都是推崇什么中国书法家协会主席、副主席、理事等,我却听一些文化人对书法家徒爱虚名的评价,对张维这样游离于中国书协之外的自由书法家,一般不是很看好。但是,我初次读到他的《毛主席沁园春雪》,就被他那鲜活笔墨、深刻生动、既传统又现代的合乎法度的书法作品所吸引。这样的笔墨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我后来在张维的另外的好多书法作品当中也读到过类似的笔触,我感到这可真是绝对的法书文笔,写得太棒了。
张维在当代那样多的书法家当中属于比较消极的一位,他自己说,我不会看问题的表面,只会看本质,我感到书法家的本质就是写字,美化汉字,而不是糊涂乱摸,不是异想天开,不是人云亦云,而是“建树”。在这个年代里,书法家的分野都是很清楚的,要么你就积极地与书法协会、领导站在一边,要么你就自己去构筑人文、风花雪月、雕塑自己的书法语言。张维是个很低调的人,不与人合堆,就自己这么不断向前,我总感到张维对书法艺术有一种东西可能要比我们一时的见解要深刻、要长久、要长远、要历史。张维1992年离开了克拉玛依,到了陕北,又到了西安,在那里写下近50000多件书法作品。他的书法作品令多少书法爱好者学习、临摹、拜服。
吴高龙先生编辑的《张维行草书作品选集》的时候,曾经收了一本书,是写张维书法作品的,但是,这一本书就是不大容易找。我也至今没有看过,只是听人说的。
三
在太平镇太平小学上学的一位小姑娘指引下,我们沿着太平原走了很久,转了太平镇的西庄、东庄、大庄、秦嘴嘴、康山、张山边、柴庄、小湾、兰家庙、枣林、贾洼、嘴头、狼口峣岘、刘山头、包川等地。在翠绿的丛林掩映下,我看到了张维青少年的形象,才华横溢的张维,却历经坎坷,作为一个当代文人,由于种种的原因,张维不得已而哄挤于当今的社会,在我心中,性格坚定的张维是一位斯文、淳厚且有些木讷的文化人,面对坎坷的生活,始终安宁坦然。此刻,抬眼远眺,可以看到青山绿树,翘首企盼远方的张维先生,可以听到茹河、马连河轻轻的流淌,眼前是夺目开放的烂漫山花,张维先生的故乡令人神往,令我陶醉。
暮色中,我回到镇原县城的宾馆住下,疲惫了一天的脚步,倚窗坐下,远处返照的茹河,推开窗户,苍劲的镇原桥横跨茹河,碧绿的潜伏山,生机盎然。高处的东汉著名思想家王符的思想在镇原这块古老的土地上生根开花,依稀听到乡民们走在镇原桥上发出的“咚咚”脚步声和汽车的轰鸣声。潜伏山上的绿树翠松逐渐隐没在暮色中,山峦呈现出黛色的轮廓,远处传来清幽的笛声。临河窗户的灯光星星点点,在水上闪烁着,悠扬的现代舞曲在茹河面上飘过。打开一瓶镇原县生产的黄河啤酒,手捧一本张维的书法专著,在灯下读着。一步一步,我走进了镇原的水墨山影之中,现在,它的风韵被张维这些优秀的镇原儿女一点点地揭开……
离开镇原县城时,我看着镇原县城通到太平镇的道路,依黄土塬山势盘旋了又盘旋,路上的人,似乎都好象张维老师一样熟悉了。在黄昏中闭上双眼,眼前浮现出张维书法那矫健飞腾、不可一世的书法笔墨,好似声音,好似新鲜,好似气味而跳。我得认识张维思想、张维书法,读懂镇原就读懂了张维书法,研究张维书法生活以外的生活,就研究透了张维书法。张维的智慧应当在他的笔下,在他的书法中,张维书法是一本好书,一本人生的书法作品集。这是我的认识。
我是喜欢张维先生是从他的书法作品开始的。我的感受是:张维作为书法家,他在书法上的认识达到了高度。我也特别能够认同和欣赏他身上特有的镇原人的那种执著和坚韧精神。正是这种执著和坚韧,再加上他的书法天才,成就了一位全国叫得响的书法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