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字书写的发展,一直是双线条的。一条脉络是建立在实用基础上的,体现了汉字书写的工具性。另一条脉络则是建立在欣赏的基础上的,体现了汉字书写的艺术性。
汉字的工具性,又分两个方向。一个是简约化过程,字形由不规范逐渐变得规范,由复杂逐渐变得简单,线条也由曲线形逐渐变成直线型,便于书写和识记。一个是速写化过程,一笔一划的篆,隶,魏等,由于书写速度较慢,往往不能满足急用的要求,于是就出现了草书和行书。新书体的出现并不意味着旧书体的终结,它们相互依存,各自发挥着各自的作用。
楷书出现于魏晋,而成熟于唐宋。四大楷家,其中三个出现在唐代,他们是颜真卿,柳公权,欧阳询。这些唐楷的特点是重视法度,普遍法度森严,从笔画到间架结构,无不宣示着“法”。这是汉字规范化的结果,为汉字的刻版印刷创造了条件。宋代是印刷术发展的黄金时代,除了前代已经出现的楷字字范外,宋代又出现了宋体字,是更适于刻板印刷的楷字字范,其中秦桧为宋体字的发展和定型起到了非常关键的作用。
汉字书写的艺术性发展从来不是孤立的,始终与汉字的实用性相辅相成。有什么样的汉字形式,就有与之相对应的艺术表现。其中楷书给书者的艺术表现空间较小,但也出现了很多出类拔萃的书家,比如晋代的二王,钟繇,唐代的褚遂良,宋代的宋徽宗,元代的赵孟頫等,都是其中的佼佼者。而草书给书者的艺术表现的空间最为广阔。其中王献之,张旭,怀素,王铎等影响深远。
唐人书尚法,此话不假,但有些武断。唐代除了“尚法”者之外,还出现了不少出类拔萃的“尚意”书家,张旭,怀素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可以说,无论从“法”的角度还是从“意”的角度,唐代书法都达到了一个历史的高度。
宋人书尚意,这话也有偏颇。宋代不仅出现了很多“尚意”书家,如米芾,苏东坡,蔡京,黄庭坚,宋徽宗等等,也出现了不少“尚法”书家。宋体字的出现也使宋书之“法”也达到了一个历史顶峰。
尚意,崇尚意境之意,重视书法的艺术表现和气象。对于当代书法来说,我们应该“尚意”还是“尚法”,是目前书法爱好者急需解决的问题,否则我们就可能会与书法历史的发展相背驰,所以我们必须站在书法发展史的高度来看待这个问题。古代,毛笔是书写的基本工具,书法具有载文的功能,所以古代“尚法”与“尚意”并重。即其工具性和艺术性都不能忽略,甚至其工具性更为重要,占主导地位。而今,主要的书写工具已经不是毛笔,而是其它的书写工具和电脑等,毛笔书写汉字的工具性已基本退出了历史舞台。那么我们为什么还要学习书法呢?哦,是为了继承中国古代书法艺术,弘扬国粹。那么岂不是很清晰了?我们要学习的是书法艺术,即“尚意”。
中国是道教的发祥地,道家思想对中国的影响渗透到了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特别是艺术领域。可以说,中国艺术的理论基础就是道学。书法讲究的字法、章法、笔法等无不体现了“道”思想。书法创作过程就是产生矛盾与解决矛盾的过程,是对立统一的应用。道曰“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这些无不闪烁着辩证的光芒,正是我们书法所要追求的长短,大小,错落,顾盼,浓淡,轻重,虚实等的处理方法。道又曰“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说明了虚实的的不同作用。我们平时所说的“计白当黑”说明了虚的作用丝毫不逊于实。“致虚极,守静笃”是我们书法所要追求的至高境界。
道法自然。当代书法应重视作品整体是否自然和谐。自然天成,天真烂漫,无娇柔之姿,无造作之态,望之顿生区区向往之情,这是一幅成功作品给人的震撼力量。
所以,书法是“道”的一种表现。但中国古代书法之名之为书法,而不名之为“书道”是何道我理?原来古代汉字书写具有双重意义,即尚“法”与尚“意”并重,而更着重于“法”,体现其工具作用。在当今,书法的工具性逐渐淡化,而其艺术性则成为我们追求的主要目标。
当代书法是道,并不完全排斥“法”,因为任何书体都有其法,弃楷法则生行法,弃篆法,则生隶法,弃隶法,则生草法......法无不在。但我们必须处理好法与道的关系。“道”是我们的终极追求,“法”则是通往“道”的“法门”。如是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