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书法的学习与欣赏
作者：陈沫吾
如何学习书法，唐代孙过庭在《书谱》中把学习书法的过程分为三个阶段，即：“初学分布，但求平正；既知平正，务追险绝；既能险绝，复归平正。”从古往今来的书法实践证明看，这无疑是一条真理，也印证了人们常说的先走进去，再走出来的道理。由生到熟再到生的过程,是一切追求书法艺术梦想的爱好者们要达到成功境地的必经之路。
第一阶段是非常重要的打基础的阶段。“分布”即字的结构安排，要按照一定的方法正确地从写出每一个笔画开始。“平正”，从结字上说，是端正、平稳、均衡的意思；在笔法上，则应是严格地遵从规矩法度，绝不能随心所欲、胡涂乱抹。“但求”，即只能有此追求，不要有过高的要求。说穿了，第一阶段其实就是先要学好写“毛笔字”。而且是先老老实实把毛笔字写好。
第二阶段的要求，是在基本掌握了结字方法、用笔法度，即打好基本功之后，一定要充分发挥个人的创作才华，在不失法度的前提下，大胆追求变化，且要力争达到惊险异常、令人叫绝的程度，探索自己的艺术表达语言。从古今名家的各体法书中，都能看到许多结体、用笔一反常态、不落俗套、极富个性的字。正是这个朝气蓬勃的阶段，书家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才使书法艺术永葆青春。
第三阶段是“复归平正”的阶段。同是“平正”二字，与第一阶段的意思却大不相同，已是哲学意义上的飞跃。这是在已能“险绝”基础上的“平正”，是通会之际“人书俱老”、艺术内涵丰富、充分个性化的返朴归真。这是一个出乎自然、沉稳内敛和随心所欲不逾矩的理想境界。
明代项穆有一段论述，对这个“三段论”作了极形象的注解：“书有三戒：初学分布，戒不均与欹；继知规矩，戒不活与滞；终能纯熟，戒狂怪与俗。若不均且欹，如耳目口鼻，开阖长促，斜立偏坐，不端正矣。不活与滞，如土塑木雕，不说不笑，板定固窒，无生气矣。狂怪与俗，如醉酒巫风，胡行乱语，颠仆丑陋矣。”孙过庭的“三段论”对于今天学习书法具有极强的指导与实践意义。为此，初学者切忌好高骛远，法度全无，还自称“独创一体”；一定要一丝不苟地下功夫临帖，夯实基础。基本功已经很好的人，切勿夜郎自大、孤芳自赏；若要进取，必须力求变化，“务追险绝”。而求变者又要随时注意法度与美的法则，严防狂怪而“走火入魔”。这时，更需要正确的理论支持和文化底蕴的滋润，力求通会而达自然天成。
如何书法欣赏，可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不可一概而论，但书法是一门艺术，其欣赏必有其基本规律可循，并非“玄学”之术。我以为，欣赏书法是书法艺术在人脑中的一个再“创作”过程。因此，必先由“识相”，进而“析质”，最后察“托情”，三步逐一进行，方能渐入佳境。
何谓识相：相由心生，是证明“我”的存在。书法是线条形象的艺术，书法之相，即证明书法艺术之存在，必须认识书法之“形”有四要素。认识到“四要素”则入第一境。四要素即：一是格式。书法以条幅、中堂、横披、匾额、斗方、扇面、对联、尺牍、手卷、页册、题画等格式最为经典。二是书体。书体以篆书、隶书、楷书、行书、草书、魏体、章草、行草等最为常见。三是色彩。书法的色彩以白纸、墨字、红印组合最为耐看。四是构成。一幅完整的书法作品以正文、题款、印章构成最为普遍。
何谓析质：书法艺术不同于实用写字。书法艺术要讲究“法度”，“合法”才有“质美”。其“法”有四。认识到“四法”则进入第二境。一是字法。字乃书法之根本。聚点画而成字，点画之间应当“平衡对称，对比和谐，主次得宜，疏密适度，多样统一。”二是笔法。用笔贵在因体而变、稳实丰富；中侧（锋）互换，法出有源；笔力遒劲、力透纸背。三是章法。章法即整幅书法作品的“布白”。它讲究字与字、行与行之间以笔势连绵，气脉畅通、节奏分明，若如“行云流水”。即所谓“疏处可以走马，密处不使透风，计白当黑，奇趣乃出”。四是墨法。墨有六彩之说，即“浓、淡，枯、湿，燥、润”。若能“带燥方润，将浓遂枯”，则可达到“无声而乐的和谐”，“五光十色的神采”，“洒笔以成酣歌，和墨以籍谈笑”的境地。
何谓托情：“书如也，如其学，如其才，如其志。总之曰，如其人而已”（刘熙载语）。书法的目的是“畅寄幽情”。书法艺术的最境界也就是人的精神，人的气质的一种抽象体现与表露。欣赏书法不仅仅是看功力的深厚，看点画、章法的精巧，而是要看作者的精神、胸襟、气质修养。因此，欣赏书法的最高境界是通过书法作品与书法家“对话，交流”。而认识到此境需要欣赏者“见智”、“见性”，悟得书法之“出法”、“意境”、“气质”之妙。一是出法。卓越的书法家总是善于在严格的法度之中自由驰骋并施展其创造才能。因此，他们往往任情姿性，纵笔所如，使人看出他们的“无拘无束”，而又不流于“荒诞狂怪”；既有“先圣”的遗风，又有自己的“圣地”，即所谓“出新意于法度之中，寄妙理于放豪之外”。二是意境。书法的意境是指于书法作品中流露出的精神内涵，则在生动的气韵、飞扬的神采以及空间余白所构成的幽深而旷远的意象。如，有的象行军布阵，旗帜飞扬，士马精研；有的象尺幅丹青，疏林远阜，错落有致；有的象江河大川，奔腾浩荡，一泻千里；有的象廻溪曲沼，春水繁花，清幽婉丽；有的象婀娜舞姿，素袖轻扬，一步一形；有的象悠扬乐曲，绕梁三日，牵人情思。这就是书法富于韵致，并且交织着生命节奏的意境。三是气质。常言道，“书为心画”，“字如其人”。书法是书法家抒情达意的特殊语言。如同作家之文，诗人之诗，歌者之声。因此，有独立性、创造精神的人，其书往往风格独具；依赖性强、唯唯喏喏的人，其书往往依傍门户、缺乏个性。性情豪爽英迈之人，其书往往气度恢宏；感情缠绵悱恻之夫，其书往往柔媚有余，劲健不足。志行高洁者，其书往往清气飘洒；格调低下者，其书往往俗气横流。心情恬淡者，其书往往气静端庄、淡泊旷达；追名逐利者，其书往往张牙舞爪、哗而取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