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见赵本山,真让人高兴。
五月中旬在上海,高社长和本山传媒艺术总监刘双平、常务副总裁马瑞东一起参加“四海壶具博物馆”新馆开业仪式,大家都觉得赵本山和许四海两位大师在紫砂壶领域应搞点合作,由许四海大师制壶,赵本山老师题字,取赵本山、许四海每人最后一个字,命名“山海壶”。我不知怎的,马上联想到“山海关”,此创意新奇、大胆,大家都叫好。不久,应邀去沈阳,月初成行。高社长、张谧诠教授和我从北京乘机,迅速飞越山海关,一小时后降落在“一朝发祥地,三代帝王都”的沈阳,次日许四海老师一行从上海飞来,本山先生和刘总、马总热情接待,大家都把赵本山当做老朋友,其实是我们认识他,他不认识我们,不过他可能早习惯了这种拜访。中午晚上两场盛宴,半日之内已亲密无间了。
当晚在赵本山住处小聚,很早耳闻本山先生有一手好书法,见他当面挥毫还是初次,他从容走到书案前面,未等大家反应过来,他已经龙飞凤舞落墨纸上。凭心而论,赵本山的书写状态十分了得!如果非要具体形容一下,他写字就像演小品二人转,那叫一个爽!看似漫不经心,其实每个字的间架结构一定在他心中转过几个圈,只是巧妙的运笔结合在了一起,非常自信!那种胸有成竹、倾情忘我的神态,感染着每一个人,瞬夕之间,掌声响起,看他作书真是一种享受。他应高社长要求为杂志社题写“百年收藏界”五个大字,厚重敦实,神采飞扬,着实让我们兴奋不已!突然本山先生让我动笔,倒让我措手不及,我这人历来不善人前弄墨,凡有笔会一概避开,然赵先生上来就为我写了“精气神”三个大字,另有几行小字:“天有三宝日月星,地有三宝水火土,人有三宝精气神。”赠与我自然别有意义,何况又为杂志社题写了“百年收藏界”。古人云:投桃报李,仓促之中我也为赵先生写下了“归真返璞”四个大字,祝愿他永远保持真实纯朴的艺术本色,本山先生为我题:“阎正贤兄雅存”。我却不愿为他用雅字,一时没恰当称谓,又没带印,便未题上款,很是过意不去,但总不失礼于人,随后再补画作,也算为再次见面留个话由。
众所周知,赵本山是以小品起家。有人评价他:小品小,人品大;舞台小,事业大。直到被端上春晚年夜饭的餐桌,赵本山的小品艺术登峰临顶,风靡全国,二十一年长盛不衰。然这仅仅是他成就的一个方面。赵本山继而进军影视,从《三枪拍案惊奇》、《大笑江湖》、《刘老根》、《马大帅》到《乡村爱情故事》一、二、三,如今已拍到第四部,按刘双平话说,只要观众喜欢,就可能一直拍下去,因为中国的观众太喜爱赵本山了。可以毫不夸张的说,随便从马路上拉住一个人,让他评价赵本山,他都能说出个子卯寅丑;网上随便点到一个人,让他说说赵本山作品,他都能如数家珍点出一串,赵本山得人心到了深入骨髓的程度,老百姓对赵本山的热爱已是不争的事实。原因很多,用赵本山话讲:“你把观众放在眼里,观众就把你放在心上!”他不但身体力行,也时刻告诫他的弟子和所有旗下的演员这样做。目前赵本山开创的“绿色二人转”,以“刘老根大舞台”为载体,开在沈阳、长春、哈尔滨遍地开花,一个沈阳就开了三家,仍然是宾朋满座。2009年“二人转”进京,轰动一时。直至今日,天天有演出,场场都火爆,往往出现一票难求,争看演出的场面。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宣传部长刘云山看后说:“文化大繁荣、大发展,需要二人转、需要赵本山。”二十年前一个刚诞生的孩子,年年“春晚”在赵本山的笑声中长成小伙子大姑娘,一个中年人在不知不觉的笑声中变做老头老太婆。赵本山已经成了我们这个时代的象征和记忆。
何海霞老人曾赞扬先师石鲁是:“二百年来无此君!”赵本山同样担得起这个评价!历史上名留千古的幽默大师如东方朔等人,论影响以及受众面都远远不能与赵本山相比。赵本山也许会说:“感谢影视传媒的力量,让我获得这样多的拥戴和荣耀!”其实话不能这样讲,电视电影以及一切的现代传媒,并非他一人所有,为什么赵本山的名字洒遍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每一个角落?尚不包括海外华人华侨的集居地。赵本山自有他的过人之处!这是无数向往者、仿效者永远望尘莫及的!
在文化艺术这个圈子里,赵本山就是珠穆朗玛,你可以仰望他、羡慕他甚至嫉妒他,但永远不能逾越他。赵本山本来就是一座山!顶天立地的高山!那是十三亿中国人心目中经久不衰的偶像,是中华民族一个时代不容质疑的骄傲!
如果把范围放大,在中国的文化艺术领域,能像赵本山一样妇孺皆知,达到经久不衰程度的,恐只有画坛巨匠齐白石老人。当代亿万百姓心中能与之相提并论的,也唯有张艺谋而已。不比不知道,一比你会惊奇的发现,此三人的共同之处,乃都出之“草根”,来自社会最底层,用所谓“雅”的眼光去看,这几位都是绝对俗到家了的人,尤其是赵本山,把俗放大演绎到了极致,无以复加!
何为俗?何为雅?界线模糊,不太容易说得清楚。现实生活中,所谓的雅,常常是做出来,装出来的,信不信由你。而俗则往往是本色,是真的。真的生存状态,真的生活语言,真的性情表露。赵本山出自山村,无疑是俗的。他的俗是原汁原味、不折不扣、不做作,纯真的俗,是大俗!
嘴边一句现成的话:“大俗即大雅。”俗到一定程度就是雅。齐白石三原色大红大绿地挥向宣纸,俗不俗?俗!齐白石画的大虾、大蟹、大白菜、大寿桃。俗不俗?俗。当年的齐白石简直让那些风花雪月、梅兰竹菊的文人画家不屑一顾,斥之以鼻!据说齐白石曾拿一幅“大白菜”去换小车上的大白菜,卖菜的当场拒绝。他心想:“你拿一棵画的白菜想换我的真白菜?没门!”这不是笑话。是千真万确的事。现在如果再换,齐白石的一棵“白菜”换一火车皮白菜也绰绰有余!但那就是当年的现实。因为他俗!它不值钱!对齐白石当初很多人说,现在没人敢说。赵本山亦如是!
在中国千家万户已形成一个不成文的惯例,即使你对“春晚”失去了当年的热情,但赵本山的小品一定要看,大家甚至可以斗地主、打麻将、喝酒、聊天、吃饺子,节目一到赵本山,一切“业务”都会停止,等你、盼你,你终于来了。赵本山节目演完,大家笑过之后,再一切恢复如常。我们毫不夸张的说,在中国的舞台,尤其“春晚”舞台上,可以没有任何人,唯独不能没有赵本山!
赵本山的作品如果细数的话,没有几人能数得完整,他那众多脍炙人口的小品,妇孺皆知,我醉心于他小品的同时,对他另一部电影《落叶归根》更情有独钟!那影片中赵本山饰演了最底层一个毫不起眼的小人物,但他在我眼里胜过许多高大全的形象,我曾不止一次在播放过程中潸然泪下,这种流着眼泪的笑,让我从另一个侧面认识了赵本山!
山高水长,水皆有源。赵本山出身于“二人转”演员。对这种艺术形式,除去东北三省,绝大多人并不了解它的来龙去脉,二人转鼻祖“莲花落”,最初像是从石头缝里野生长出来的,诞生三百年,一旦一丑;演出于荒郊野外、田间炕头,甚至在人家门口,无论是种地的、伐木的、狩猎的、做买卖的、有人就演,随时随地唱上一段,这其中分“子孙窑”、“胡子堆”、“码头戏”等种类,唱三国、水浒、行侠仗义的,随口小段全是吉祥话,唱好了,人家会给个馒头,给点粮食,老百姓家里办红白事、过生日等也会凑点钱粮请来二人转演演。这才有了“宁舍一顿饭,不舍二人转”的老话,也正是这种养育之恩,二人转演员与观众的亲密程度也是其他剧种所不能比拟的,我就看过一个情节:演员正在台上演,一位观众站起来弯身沿着台边往外走,这演员马上停下演出,拦住观众问:“你上厕所啊?”观众不好意思的躲闪着,演员把手一指:“那边,祝你成功!”全场活跃都笑了!这就是二人转的独特之处,随时互动,逗笑观众就好!
赵本山对“二人转”有很精辟的比喻,也就在这次见面的午宴上,他说:“二人转就是猪大肠,闻着臭,吃着香,如果给它洗干净,味也就没有了!”一矢中的!赵本山不喜欢“高雅”这个词,甚至痛恨“高雅”的说法,他推心置腹地对我们讲:“只有俗雅,没有高雅,说高雅必定对低俗,那高雅一定是装出来的、是假的!二人转就是它的土,随时互动。一旦高雅,就离地了,就完了!”记得有人给赵本山出主意,让他改变形象,赵本山非常冷静给出事实上的回应:不改!赵本山还提到了旭日阳刚,他说:“旭日阳刚不要变,要维持以前的生活状态,仍然去打工,谁来找就去唱,这样才有生命力,如果今后搞专业,变成专业演员,很快就完了!”简单的话,蕴藏着很深的生存哲理。
近一段时间里,我们看了多场二人转,每个演员都是那样敬业,那样的一身汗一身水。赵本山笑着对我们说:“现在像二人转这样卖力的演员不多了,都希望好好拍拍观众的马屁!”为什么?因为二人转演员大都来之农村,至今在沈阳很多颇有名气的演员,仍然是农村户口,舞台上演出过后,还会回到农村,听听家里人的意见,因为他们都是最底层起来的“草根”演员。
如今赵本山收进的弟子为53个,加上他本人恰好54个,一付牌!他就是牌里的“大王”,管着其他53张,此乃戏言。其实他不仅仅是一个领袖、是“本山传媒集团“的掌门人,同时是一位师父,一个演员,也是一位成就斐然的导演,一个好导演可以点石成金,赵本山和张艺谋一样拍一部片子或演个小品,也能带红一个或几个演员,如小沈阳、丫蛋、王小利等等,然赵本山把徒弟们带出来之后,决不放任自流,如小沈阳。记得一个演员在台上说:“以前我和小沈阳同台,他演一场150元,我演一场160元,现在他演一场60万元,我演一场还是160元!”尽管是半开玩笑,但在笑声中确实说明小沈阳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赵本山为了弟子们的健康发展稳步成长,更加严格的掌控管理,对小沈阳和其他的成名演员将来受益无穷。前些时,有人说三道四,不足为怪。其实你可以说赵本山这也不对那也不对,谁让他名气太大,出大名的人就要承受相应的非难和指责!但这些批评的人又有几个真正了解赵本山?我倒觉得如有可能,请这些人到赵本山身边住上几天,你也体会一下赵本山的生活,要演出、要创作、要接待、要应酬、要经营!无数张嘴找你吃饭,要方方面面都周到、都满意、都高兴。干脆把“本山传媒”包括赵本山都交给这些人管上一个月,然后再指责非难不迟!有人说得好,在这充满欢笑的年代,你可以无视赵本山,却不能无视几亿人民对于欢笑的选择。
记得赵本山曾对弟子们说:“一定要好好团结,大家在一起好好演。如果分开了就什么都不是!”语重心长,彰显着赵本山对所有弟子演员的一片苦心!
就是这个不失本色,谦诚如初的赵本山,直至今日仍不断地陪着观众口味“水涨船高”,咬着牙足足挺了二十一年,何等的不易!如今是让人流泪容易逗人笑难,相声就面临着观众笑不出来的局面,有时看似把观众逗笑了,其实心里比哭还难受。赵本山竟能二十年后还推出“不差钱”,笑翻了大半个中国。看似容易却很艰辛,赵本山的本事你不服不行!他制胜的法宝就是紧紧抓住一个俗字,对每一个节目都精益求精,一丝不苟;他对每一场演出都张弛有度,得心应手,他恰到好处的把大俗艺术演释的出神入化,炉火纯青。没有一个人能像他那样控制舞台,上下互动;没有一个人能像他那样万众注目,叹为观止。一个能用最通俗的语言艺术让亿万百姓津津乐道直至顶礼膜拜,可谓“俗圣”!
我年近七十,大半生阅人无数,不乏艺坛上的巨臂泰斗,而由衷佩服得五体投地的人物,除去先师石鲁那一身铮铮硬骨,“文革”中被判死刑也不屈服,再就赵本山的笑傲江湖了!我喜爱他的小品影视,钦佩他的为人处事。一个艺术家功成名就,依然故我,衣锦不忘乡亲,富贵还以乡里。对他的前辈,尊崇有加;对他的后辈,百倍提携,为最原始的“二人转”艺术走出东北,走向全国、全世界,不惜身家性命,几次病倒。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才子自风流。赵本山是真英雄,大才子,他常胜将军般雄踞舞台二十一载,以不变应万变,本色是他严守的立命之本。从几年前开始,他又不断带出弟子学生,这极有战略延续的举措,有益于赵氏幽默的接力更替。大俗无垠,薪尽火传!
俗话说:东北有三宝:人参、貂皮、乌拉草,现今东北有新三宝:松花江、黑土地、赵本山。前两宝松花江、黑土地自不必说,是大自然的恩赐。亮点在第三宝:让历史永远记住这个平凡而伟大的名字:赵本山。
如今的赵本山,不仅是小品艺域的一代宗师,他着力的影视创作及二人转事业硕果累累,所有的建树都汇集在“本山传媒”,使他成为叱咤风云的企业家。同时人们还会发现他是一位激情洋溢的书法家,大马金刀、恣意挥洒。他更是一位极有品级的收藏家,千奇荟萃、百珍一炉。以他人生事业的丰满宏大,浮光掠影,走马观花,区区小文,不及万一,採得一点陆离斑驳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