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世无争的长者

 

                             

与世无争的长者

雷鸿尧

多年前还在县职业中专任教时我就听同事说过,罗坪杨坑有个史老先生书法不错。后来,我在杨州弥陀寺看到史老的楷书对联和小楷经文,证实了同事的说法。

因为创作反映武宁林改题材的电视剧本,蔡勋等作家多次到武宁采风,我便建议到林改先进点的史老家去一趟。史老喜欢书法,加之是第一次拜访,我特地选用红色四尺宣纸认真创作了两幅“松鹤同春”隶书横幅,题上:“书奉史老在中居士先生雅正,并颂健康长寿,后生雷鸿尧于庐山西海”款,挑选一幅作为见面礼。

2008114下午,我和蔡勋等人在史老外甥女刘女士的引导下驱车前往杨坑。因为事先有约,85岁高龄的史老先生早早就在村口等候。他身材稍显瘦小,头发有点稀疏但很精神,身手敏捷步履矫健,给人道骨仙风的感觉;他讲话时,语速不紧不慢,标准的罗坪长水乡音,特别有韵味、有亲和力,显得有涵养、有知识。

我们穿过石砌的林荫小径来到史老家。这是一栋两层的砖瓦吊楼,显得有些年代。院门、大门、楼门等各处,都贴着或悬挂着史老撰写或木刻的楹联。房前土坪边,有六株特别引人注意的黄杨木。大家被这纯自然的山间景致陶醉了,便围坐在土坪上无拘无束地聊起来。我拿出“松鹤同春”横幅赠给史老,他非常高兴,孩子般激动,捧着横幅敏捷地进堂屋,将它虔诚地放在供奉的神案上。这举动让我大吃一惊,我慌忙说:“老先生,使不得。”他坦诚说:“你看得起我这山里老头,送我最喜欢的东西,我要这样做。”还说要亲自刻成木匾。我看得出他对书法的挚爱,我受宠若惊,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环顾史老堂屋,四周悬挂着他的书法习作,每一笔都一丝不苟,每一幅都饱含他的执着和心血。他对书法的热爱和虔诚感动了我,我们相见恨晚,一下子抛开了初次见面应有的矜持和年龄悬殊的代沟。我们讨论如何谋划作品的章法、如何选用字帖,似乎一下子成了老朋友。大家畅怀交谈着,在百年黄杨木前合影留念。一晃两个多小时过去了,我们要下山了,史老和老伴一再挽留我们,因有事我们只好依依不舍地告辞,史老握着我的手坚持送我们上车。看着跟我们挥手道别的史老,我觉得他就像家门口的黄杨木——老而苍翠,青春永驻。在下山的路上,我写了一首七律以记此行:深秋季节访尊翁,道路迂回霜叶红。居士八旬真壮健,黄杨百岁更葱茏。庭前促漆谈耕读,院内倾心叙友情。“松鹤同春”欣赠与,山花烂漫再相逢。

第一次拜访后,我和史老通过几次电话,他还特地托人给我带了自己养的蜂蜜。2009年五一节期间,我和几个朋友在史老外甥女的陪同下,又一次到他家拜访。因为事先未约定,史老不在家。他的孙子带我们上山寻找,真有点“家中问孙子,言翁劳动去,只在此山中,林深不知处”的感觉。我们在离他家很远的竹林深处见到了史老,他正手脚麻利地干着活,身体依然硬朗。看到我们,史老很高兴,赶忙停下活计。大家夸他身体好,他告诉我们他还能挑六、七十斤东西在山间行走。我们在山路上愉快地交谈,他把我当做自己人,告诉我很多他的往事:本来他有很多下山工作的机会,也可谋求一官半职,可他放弃、谢绝了。他的甘守清贫,使我不由地肃然起敬,进一步感知到他的豁达,理解他对生命和自然的诠释。这,也许就是一个长寿老人的健康秘诀吧。

中午,我们在史老家自己动手做饭吃。史老拿出一堆书法作品,谦虚地要我点评。我真佩服他的毅力,他是用平静的心在书写、诠释书法人生。我邀请他参加即将成立的县书画协会,他推辞说自己不够资格;我再三要求,他才答应参加。

510,武宁县书画协会成立暨第一届会员代表大会召开,史老提前一天赶到县城,非常高兴地出席了大会。史老是协会最年长的会员,按协会章程70岁以上会员不须交会员费,可他执意交了,并说应该履行义务。会后,史老书法的热情更高了,我们电话交流也更频繁了。暑假期间,他专门托在福建做生意的儿子为我带了一套衣服,他说总想送点什么给我以表心意。

1023中午,我和几个朋友又一次到史老家。吃过午饭,史老拿出镌刻并油漆好的“松鹤同春”木匾让大家看。他又拿出为县书画协会第一届会员作品展创作的作品,有几十幅,让我帮选择。我选中了一幅“滕王阁诗”行楷中堂。他真好学,作品在原来老练的笔力基础上,更加注重了章法和题款等。我拿出请人刻的“史在中印”“八十青春”两方印章送给史老,并祝他永远青春。他非常高兴,当即让我在选中的参展作品上铭上这两方印。

1214,我随同电影《到山来》摄制组在长水红豆杉下拍戏,准备抽空去史老家,未果。史老告诉我赣南一寺院邀他去参加一个法会,要我为他撰写一幅赠送寺院的对联,后来我拟了“有幸方登圣地,无缘难入空门”。

2010113,史老很早就从杨坑赶来县艺术中心看第一届会员作品展,我们在他的获奖作品前合影留念。我请他吃中午饭,他说当天是“戒斋日”,并说先到车站看看再来。一会儿他来电话告诉我已经上了回家的班车。后来才知道,他见我忙不愿留下吃饭。他总是处处为别人着想,多么纯朴的老人呀!

春节后,史老配了一部手机,他第一时间把号码告诉了我,并说以后联系更方便了。他总是鼓励我,说我了解他的心思,我们成了真正地忘年交。

今年清明节前,我写了一幅清代才子袁枚的“不作高官,非无福命只缘懒;难成仙佛,爱读诗书又恋花。”联句书法,托史老女儿带给他。我觉得史老就是这样一位与世无争、不求名利的长者。                  

201061夜于仰塔斋

                         (此文原载《光华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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