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孙过庭书谱释文的感悟
康复询
前言：孙过庭（公元645—703），唐代书法家，在世时影响不大，但历史终究给予公道。其书谱堪称最伟大的书论 ，学书者不能不读其书论，犹如中国的文学家不能不读《红楼梦》。其书风继承二王体系，运笔使转步步使劲，笔法厚实而又灵动。其书论从现代书法艺术看，属于帖学论著。然而，其书论观点对碑学也有很大的启发作用。因为，不管帖学或是碑学，其书法作为艺术体现美的本质是一样的，都能给观赏者带来视觉美的同时，也使观赏者感悟到作者创作过程的心理变化和艺术风格特点。现摘要其主要观点如下，与同仁共享。同时，对读文的理解有些带有自己的拙见，仅供参考。
一、继承中发展观
今译：虽然文字的创造，最初只是为了记录语言，可是随着时代发展，书风也会不断迁移，由醇厚变为淡薄，由质朴变为华丽；继承前者并有所创新，是一切事物发展的常规。书法最可贵的，在于既能继承历代传统，又不背离时代潮流；既能追求当今风尚，又不混同他人的弊俗。所谓“文采与质朴相结合，才是清雅的风度”。何必闲置着华美的宫室去住古人的洞穴，弃舍精致的宝辇而乘坐原始的牛车呢？
理解：继承什么？继承技法、字形、布局；发展什么：发展技法、字形、布局。由于唐代仍未发展碑学（时代的局限性），自然对碑学无法阐述其观点，其书法的艺术效果最终只能以清雅为标准。从现代角度看，书法仍然是需要发展的，书法实践有三条路可走：继承和发展帖学、碑学及探索碑帖结合的路子。在符合造字规则和美学原理的前提下，吸收、放弃或创新技法、字形、布局都是无可非议的。
二、强调基础训练
在一画之中，令笔锋起伏变化；在一点之内，使毫芒顿折回旋。须知，练成优美点画，方能把字写好。如果不去专心观察字帖，刻抓紧埋头苦练；只是空论班超写的如何．对比项羽自己居然不差。放任信笔为体，随意聚墨成形；心里根本不懂摹效方法，手腕也未掌握运笔规律，还妄想写得十分美妙，岂不是极为荒谬的吗!
理解：1、强调点画的起、行、收动作应有力度的变化，才能形成优美的点画；2、读帖和临帖的重要性3、目的是要达到掌握笔性，才能创作优美的作品奠定基础。
三、出新与鉴赏力
酷好崇异尚奇的人，能够欣赏玩味字书体态和意韵气势的多种变化；善于精研探求的人，可以从中得到潜移转换，推陈出新的幽深奥秘。撰写书论文章的人，往往择取接受前人的糟粕；真正精于鉴赏的人，方能得到内涵的精华。
理解：强调潜移默化的创新，反对无根基的玩味。从现代创作的角度思考：精研是对的，根基是重要的，潜移默化是对的，但潜移默化不应墨守成规。推陈出新是建立在书者否真正掌握笔性的基础上，以书者具有的思想眼界，书者心理驾驭笔性能力，以及审美情趣取向而出新。其实，鉴赏力与审美情趣有很大的关联性，就象音乐家当裁判一样也存在观点不一的道理是一样的。
四、楷书和草书的区别和联系
有人为掌握结构分布费时多年，但距离法规仍是甚远。临摹楷书难悟其理，练习草体迷惑不测。即便能够浅薄了解草书笔法，和粗略懂得楷书法则，又往往陷于偏陋，背离法规。哪里知道，心手相通犹如同一源泉形成的各脉支流；对转折的技法，就像一颗树上分生出若干枝条。谈到应变时用，行书最为要着；对于题榜镌石，楷书当属首选。写草书不兼有楷法，容易失去规范法度；写楷书不旁通草意，那就难以称为佳品。楷书以点画组成形体，靠使转表现情感；草书用点画显露性灵，靠使转构成形体。草书用不好使转笔法，便写不成样子；楷书如欠缺点画工夫，仍可记述文辞。两种书体形态彼此不同，但其规则却是大致相通。张芝并不擅写楷书，但他的草体具有楷书点画明晰的特点；钟繇虽不以草见长，但他的楷书却有草书笔调奔放的气势。
理解：1、不同场合，选择不同书体的应用；2、写楷书，点画形状构成字的形体，所以点画要明晰精到；同时挥运力度的大小和如何环转决于反映书者的情趣。写草书，笔调奔放，笔法连贯，所以运笔的力度和环转要能自如地控制，其点画大小，形状显露书者的灵性。楷应有飘逸感，草应有端庄感。
五、篆书隶书今草章草的基本要求
篆书崇尚委婉圆通，隶书须要精巧严密，今草贵在畅达奔放，章草务求简约便捷。然后以严谨的风神使其凛峻，以妍媚的姿致使其温润，以枯涩的笔调使其劲健，以安闲的态势使其和雅。
理解：掌握各书体的基本特征，然后追求其风神、姿致、笔调、态势。该观点在最后的作品艺术效果表述中更清楚些。
六、创作的五合五乖
书家在同一个时期作书，有合与不合，也就是得势不得势、顺手不顺手的区别，这与本人当时的心情思绪、气候环境颇有关系。合则流畅隽秀，不合则凋零流落，简略说其缘由，各有五种情况：精神愉悦、事务闲静为一合；感人恩惠、酬答知己为二合；时令温和、气候宜人为三合；纸墨俱佳、相互映发为四合；偶然兴烈、灵动欲书为五合。与此相反，神不守舍、杂务缠身为一不合；违反己愿、迫于情势为二不合；烈日燥风、炎热气闷为三不合；纸墨粗糙、器不称手为四不合；神情疲惫、臂腕乏力为五不合。
五合一齐俱备，则能神情交融，笔调畅达。有书法功底的人，常常是得其意而忘言，不愿对人讲授要领，企求学书者又每每慕名前来询其奥妙，虽能悟到一些，但多疏陋。空费精力，难中要旨。因此，我不居守个人平庸昧见，将所知的全盘贡献出来，望能光大既往的风范规则，开导后学者的知识才能，除去繁冗杂滥，使人见到论述即可心领神会了。至于以往诸家的论著，大多是华而不实，莫不从表面上描绘形态，阐述不出内涵的真理。
理解：五种不同条件下书写的效果是不一样的，体现书者实际水平也不一样，如果书者能五合具有，就能使作品达到自己的最高水平。
七、解释执使转用的道理和作用
现在叙说执、使、转、用的道理与作用，可让不了解书法的人能够领悟：执，是说指腕执笔有深浅长短一类的不同；使，是讲使锋运笔有纵横展缩一类的区别；转，是指把握使转有曲折回环一类的笔势；用，就是点画有揖让向背一类的规则。
理解：使，实际上是使锋运笔上下左右、伸展收缩在方向、力度、速度等综合运笔方法。这是书法用笔和控制的难点，需要大量的临摹和实践才能真正体会到的。
八、作品效果与书写情绪的关系
王羲之书法不仅通古会今，而且情趣深切，笔意和谐。仅以《乐毅论》《黄庭经》《东方朔画赞》《太师箴》《兰亭集序》《告誓文》等帖，均为世俗所传，是楷书和行书的最佳范本。写《乐毅论》时心情不舒畅，多有忧郁；写《东方朔画赞》时意境瑰丽，想象离奇；写《黄庭经》时精神愉悦，若入虚境；写《太师箴》时感念激荡，世情曲折；说到兰亭兴会作序时，则是胸怀奔放，情趣飘然；立誓不再出山做官，可又内心深沉，意志戚惨。
理解：书家不同情绪下，书写作品的笔调、情调是不一样的。
九、谋篇布局的重要性
对运笔的方法，虽然在于自己掌握，但是整个规模布局，确属眼前的安排要务。关键一笔仅差一毫，艺术效果就可能相去千里。如果懂得其中诀窍，便可以诸法相通了。用心不厌其精，动手不忘其熟。倘若运笔达到精熟程度，规矩便能藏解胸中，自然可以纵横自如，意先笔后，潇洒流落，笔势飘逸神飞了。
理解：谋篇布局为首要安排，强调精熟才能自如。现代创作，更注重艺术效果，所以谋篇布局，计白当黑后，整个书写的体势、字势、笔势多有腹稿，创作注重在整体效果基础上，对笔画进一步推敲。也就是作品的体势必须符合布局，字势必须服从体势，笔势必须符合字势，采用的笔法必须符合书势的艺术整体效果。
十、书法学习和运用的三段论
说到深入思考，领悟基本法则，青少年不如老年人；要是从头开始，学好一般规矩，老年人不如青少年。勉励进取不止，须经三个时期；初学分行布局时，主要求得字体平稳方正；既然掌握了平正的法则，重点就要力追形势的险绝；如果熟练了险绝的笔法，又须重新讲求平侧欹正的规律。
理解：第一阶段和第二阶段无可非议，第三阶段能否重现应取决于书者的性格和审美情趣。
十一、行笔速度与力度的关系
有些人不懂得行笔的淹留，便片面追求劲疾；或者挥运不能迅速，又故意效法迟重。要知道，劲速的笔势，是表现超迈飘逸的关键；迟留的笔势，则具有赏心会意的情致。能速而迟，行将达到荟萃众美的境界；专溺于留，终会失去流动畅快之妙。能速不速，叫作淹留，行笔迟钝再一味追求缓慢，岂能称得上赏心会意呢！如果行笔不是心境安闲与手法娴熟，那是难以做到迟速兼施、两相适宜的。
理解：第一层次：把握运笔的节奏，有快有慢。第二层次：能速而迟，更有情致。书法的韵味来自书者心理活动在创作中的运笔节奏和控制能力的表现，有些处理能速而迟，确有韵味。
十二、懂笔性求骨气
假若能使众妙之笔归纳具备，一定要致力于追求骨气，骨气树立，还须融合遒劲圆润的素质。如果字的骨力偏多，遒丽气质即少，就像枯本架设在险要处，巨石横挡在路当中；虽然缺乏妞媚，体质却还存在。如果婉丽占居优势，那么骨气就会薄弱，类同百花丛中折落的英蕊，空显芬美而毫无依托；又如湛蓝池塘飘荡的浮萍，徒有青翠而没有根基。由此可知，偏工一专较易做到，而完美尽善就难求得了。虽是宗师学习同一家书法，却会演变成多种的体貌，莫不随着本人个性与爱好，显示出各种不同的风格来：性情耿直的人，书势劲挺平直而缺遒丽；性格刚强的人，笔锋倔强峻拔而乏圆润；矜持自敛的人，用笔过于拘束；浮滑放荡的人，常常背离规矩；个性温柔的人，毛病在于绵软；脾气急躁的人，下笔则粗率急迫；生性多疑的人，则沉涵于凝滞生涩；迟缓拙重的人，最终困惑于迟钝；轻烦琐碎的人，多受文牍俗吏的影响。
理解：书者基础扎实后，应追求骨气，融合遒劲圆润的要素，形成自家风格。风格的形成与书者的性格特点有很大的关系。
十三、艺术效果的要求
起首的第一点为全字的范例，开篇的第一个字是全幅准则。笔画各有伸展又不相互侵犯，结体彼此和谐又不完全一致；留笔不感到迟缓，迅笔不流于滑速；燥笔中间有湿润，浓墨中使出枯涩；不依尺规衡量能令方圆适度，弃用钩绳准则而致曲直合宜；使锋忽露而忽藏，运毫若行又若止，极尽字体形态变化于笔端，融合作者感受情调于纸上；心手相应，毫无拘束。
理解：从起点就需显露全篇的风格特点，笔画应揖让，结体应和谐；运笔留不感滞，快不感滑；用笔的视觉效果应燥中有润，浓中显涩；点画的形状显露方圆适度、曲直合宜；使锋时有露时有藏，运笔好象动中有止，字体变化多端，有情有趣，创作过程心手相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