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与佛理颇有相通之处,正是这种相通才导致现实层面上的书佛交往,书家好佛,佛家好书,书佛因此有了密切的关系,中国书法中也因此融进了佛教的因素和血液。书法大师弘一法师用一生的成就说明了这个问题,但这仅仅是一个具体的实例而已。
“一生好入名山游”的李白,以“一斗百篇逸兴豪,到处山水皆故宅”的豪情逸趣,浪迹天下,为名山大川写下大量不朽佳作。李白的诗因得灵于名山大川,显得博大瑰奇。壮丽的河山亦因李白的诗而更加绚丽多彩。苏东坡一生屡遭贬谪,飘游四方,但他热爱祖国山水,见到名山大川就兴高歌咏。他深得长江之壮美,高歌“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他钟爱西湖之秀丽,写下了“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的绝世佳作。苏东坡不仅热爱山水,在他做地方官时,还带领百姓先后疏浚建设过三个西湖,把水利工程与风景建设结合起来。今天杭州西湖的苏堤和广东惠阳西湖的苏公堤便是当年的杰作。
佛教的清淡空灵、宁静超脱精神给书法艺术注入了充满生机和活泼的内涵。书法是依靠一笔一划,在有意无意之间,表现艺术这内心秩序,创造独特意味的艺术。我们领略书法在佛教表现的方方面面,观摩那些出自书法家及无名氏工匠之手的作品,书室风格迥然不同,字体拙厚,结构变化各异,充分显示一种佛学不拘外在形式,不执着而超凡脱俗的精神境界。 怀素的“飞动狂奔”,贯休的“奇俊超越”,文梵的“冷影清奇”,王栖的“恢诡怪异”,智永的“深沉稳重”,弘一的“圆润疏淡”,以及欧阳询的道劲,柳公权的清健,颜真卿的庄严,苏轼的豪放,黄庭坚的素丽,米南宫的飘逸,赵子昂的秀美,朱奇的超然,石清的苍茫……所有这一切绚丽多采的书法大家之风,并存于佛教艺术圣坛之中,究其根本,正是由于佛教的博大精深与不凡气宇。
佛教认为心即是佛,佛即是心,色不异空,空不异色。一切外相色彩包括书法艺术,不外是心灵的产物,是虚无不实,没有自性的,这样便进入一种物我一体自由自在的境地。无拘无束,对一切差异和变化不执着。所以唐楷的森严,能接受醉素狂草,佛门的宽容,只是以一意贯之,无可无不可,一任其自由自在,自然于此便能进入艺术的最高境界,超越自我。佛教传播最主要的途径之一是靠佛教经典,因此弘扬佛法,离不开写经与抄经。最早的写本佛经,多数是由佛教徒和在家居士发愿写的,主要发自一种宗教的虔诚,一则是因为以书写佛典,流传于世,具有极大的功德,这是一件自利利他的事。再则是因为佛教要求佛徒通“五明”(内明,指精通佛典。医方明,指精通医术。因明,指精通逻辑。声明,指精通语言。工巧明,指精通书画音乐算术等种种技术)所以历代僧人中不乏杰出的书法家。
除写经和抄经外,佛教还大量地刻经。也许是因为纸帛易于损坏,不便长久保存,所以佛教徒才以佛经刻石。还有一个较深层的原因,历史上北魏和北周的两次灭佛,加深了佛教徒的“末法”思想,更激起佛人思想的逆反心理,遂发愿石刻佛经。石刻佛经,这部被称为世界文化史上最罕见的壮举,不仅在政治、历史、社会、经济、文化、艺术等方面蕴藏着极为丰富的历史资料,而且保存着自唐迄今不同风格的书法变迁史,也是对后世有政治头脑的政治家提了个醒,凡事不可以政治手段来解决问题,要顺应自然、博钠广言,海纳百川,不可以政治手腕来解决文化、思想、佛教的问题。只有引导和团结可以团结的力量,才可春风浩荡、八面来风。佛教和书法刻石就是最好的证明。
中国书法史和中国佛教史的密切联系,是人类智慧的结晶,历来被书法家、佛教学家、政治家一遍又一遍的翻阅,演绎了壮美的历史画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