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古承质 墨储笔情
——略论白立献先生及其章草艺术
作者：唐明
白君立献，号靖芝堂主，笔属白马之名，雅腕立笔，耗墨穷纸，研习章草，彰显书艺，垂志三十年乃成焉。纸帐铜瓶室主人郑逸梅《陋室铭》曾云：“……陶子冷月为作图，茆屋三间，梅竹绕之，乔松亏蔽，一鹤梳翎而踌，陂洷突阜，交相映带，厥境翛如而饶清致。此冷月臆之所造，却为余心之所向而未之能践实也。”立献君，耕读之家未藏富，茕谱搜故亦无虞，痴就墨范，学纳文龟，精逮古意，遍觅旧帖，兰亭取舍，勾冽趋游，石湖洗砚仍未足，不可一字无记之。亦善诗，词咏一赏，冲淡别唱，树崤干霄，诵之能吟。职为编纂，士林之佼佼者也。
立献君，笃定睿智，自幼博闻强记，聪颖异常，十岁习书，至今卅余载。引百家浸盈，磨砺涵濡，酌笔不赘。陋室倚在，淹雅辅之，章草墨书耕池，藏锋敛锷，不自暴章。已有多种著述问世，均博采众长，追汉涉晋，逦之贞珉，不辞牍蒙，去浮躁于嘤咛，使之书古厚朴浑，临帖枢机，委蛇率真，藻焕葱郁，读之若太羹玄酒，令人味之不厌。立献君为人笃诚，稻粱之谋堪亦用。工作严谨不苟，小有成就，编辑出版有《中国历代书法名家精选系列》、《傅山草书卷经典系列》、《书谱译注》、《历代小楷精选》、《历代章草精选》等书法图书百余种。肯为古今通衢，聊以促知，识之不谬耳。现为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河南书法家协会编辑出版委员会委员，河南诗词学会会员，河南美术出版社书法编辑室主任，副编审。
茎览书坛，或云，篆隶楷行草之五体，变化最大莫过草书。然草书之源，当属章草。早期草书始之于秦汉，乃由草写隶书而演之。章草乃“今草”前身，与“今草”区别，宜在保留隶书形迹，上下独立而不连贯。因之，唐人张怀瓘称，“既隶书之捷”，意谓，隶书简捷写法，发展而成盖隶书草化或兼隶草于一体哉。其滥觞于秦汉，或毙于癖好，而流俗耐。自与书法史处于弱势，虽历代书家皆有书之，但难以成大。坊间习练传选者，多取《居延汉简》与张芝《秋凉平善帖》、索靖《月仪帖》与陆机《平复帖》及羲、献父子、赵文敏、宋中温诸家，得其神韵者鲜矣。立献君能以诸碑帖而锦赏，融合博取，独辟蹊径，自出新意，更畅议言，能通才兼得之，实属难得。
日间与立献往过频仍，听其论书道，多以章草为多。偶日，茶半品茗中，竹屋疏帘，枝条僾葑，立献执卷于案侧，悠游书逸，秉笔于纸。余尝谓：“君言章草始于汉，愿听其详。”其云曰：“章草始于秦汉，盛于两晋，至东晋端为今文新体，行楷草各自横流，兹隶及俗，章草渐而代之。”余言：“何其芳，而遗留。章草何以得名之？”其云：“章草绝非一时一人所创，从秦草隶绎出，经长期流行，继而约定俗成矣。”余谓：“用笔延续篆隶么？”其笑曰：“一词堪想可解颐，只用四字，……平铺直叙。因复云：“运笔现出拖、绞、转之特点，点画线条，宜于迟涩，结字灵动，纵横交错，常有奇趣。其字势取横势，波折明显。虽隶草成熟严谨，然已衍为新体。后世书家习章草者，索幼安、赵子昂、宋仲温等，多以此法为宗。”余大惑顿解，扣盏清绝，仰俯帖灵察之。复问云：“章草妙趣何在？”其曰：“横画之末，怡然上挑，纯留隶法，字字独立，笔画之间，却加飞丝萦带，圆转如圜，索连笔法，方圆兼使，横画波折，且质朴古拙，简率无联。”余漱口燃烟而兼问，见茗烟疏阔，时曲时浮，书斋明澈如沥雨，故曰：“何得以享，字珠句玑，研习锦纶，今日器宇，得见其大。”白兄献趣曰：“凝重而长，既险且灵动，笔式沉稳，画多峻弧，俯仰卧盼，相互呼应，连势分烈，走之平捺，像乙旋绕，寥寥纯正，各类汉简，多出此法……陆机《平复帖》、西晋残纸墨书，另与它属，或别有心得耳。堪称章草典范者，皇象《急就章》、索靖《月仪帖》、《出师颂》，均为表彰……”夜色渐浓，盈盈字据飞旋，余与立献皆罢杯，乃知晚矣，彼此分手作别。见月光团映，若积水空明，楼上影满秋色，感焦急与恍惚，叹息人生亦若章草，应有曲律。
日前，观“中国当代章草十六家”书法作品展，得以综览十六家之一立献君之章草，其沉静飘逸，意蕴简约。以古景幽静，阿娜多姿，顾盼含情，颇有书卷之气。始知立献君之雅兴，墨砚搁笔，饶有趣味；智穗结黍，管锥无缀，别具渊达。无不揣摩品卷，汲取营养，经意嫌拘谨，流滑韵致，不求速化，求工不激，一任自然，法缚不为而有，无而不离矩矱，以求化古生新。
立献浸淫章草，非但心摹手追，尔能良莠择糅，法从己出。纵观其书艺，感觑殊美，古拙不足，尚须近浅而厚古，再做襄求。所谓式微临大道，削刻守竹，法于腕底，醇于己手。余常与好友三五，煮茶论道，亦偶有论及立献者，或吟之诗品不凡，或谈之书风沈锐，人品滋润德性，学养鉴于打通。凭立献不懈痴求，相信日后超越与嘉许，或能同肩并存。
彼日，告余又有新作《白立献书法》当付梓版，命之赘言，填以封前，乃效班门弄斧，品评以趋，望能刮垢磨光，不为耻露，是为序。
（作者唐明为当代著名作家、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