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待山花烂漫时
——管窥王凯先生的篆刻艺术世界
人如朱印。第一次见到青年篆刻家王凯,我脑海里反复萦绕的就
是这四个字。个头不高,一身黑衣,清瘦的身材宛如篆刻艺术里曳舞
飘逸的阳文线条。卵石般圆润的脸上端端正正地架了一副黑框眼镜,
仿佛中国印的一条边棱,笔直而醒目,眼镜后面洞穿过来的是干练深
邃的目光。
之所以下意识地把王凯跟印章联系起来,皆因早慕其名:王凯,
近年来陕西书法篆刻界声名鹊起的青年才俊,西安城之南隅边家村人
也,别署秦人、缺斋、遁庵,雅其室曰“怀古堂”、“无间精舍”。
师从全国著名书法篆刻家、终南印社社长赵熊先生,印风喜雄浑厚重
一路,对吴昌硕,齐白石两家尤为叹服,心摹手追,晨夕无间。其作
品多次参加全国、西泠印社及省内篆刻艺术大展,屡获殊荣。省文史
馆这些年编印了几本画册,在反映当今陕西篆刻艺术水平时就曾多次
选用过王凯先生的印作,赞者芸芸。
随着交往的深入,有幸对王凯其人其艺术世界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和感触。王凯先生讷言而敏行,书法篆刻涉猎非常广泛,砖瓦陶文、
历代名帖,西周金文、先秦之石鼓文,汉之礼器碑、乙瑛碑、张迁碑、
石门颂,明清邓石如、杨沂孙、赵之谦、吴昌硕、齐白石等诸家,无
不一一研习,二十年如一日,寒暑易节不曾辍笔。正是这种勤奋和不
懈,使得王凯的艺术追求和审美取向深植于传统经典文化的沃土之中,
并汲取了充足的营养,从而为其书法、篆刻奠定了扎实的根基。
清代篆刻家、西泠八家之一丁敬《论印绝句》云:“古人篆刻思
离群,舒卷浑同岭上云,看到六朝唐宋妙,何曾墨守汉家文”。此诗
全面阐述了他对印学总的见解和论点:篆刻者只有摆脱了时代创作环
境的局限,敢于去“离群”思索,充分发挥自我个性,不守陈规,才
能有所创造。王凯先生自然也深谙此首,他通过不断地学习、临仿、
创造以至完善,加之深得名师指点,如今已经初步形成了豪迈雄浑、
刚劲高古、意深境远的篆刻艺术风格。
每每欣赏王凯先生治印,都会令人陡生惊涛拍岸,荡气而回肠的
感觉。但凡治印者,讲求“三法”:刀法、章法、笔法。观王凯先生
治印,刀法取自吴昌硕与白石老人一路,参以古封泥之法,执刀似有
拔山扛鼎之力,运刀恰如风云雷电之际会,转折、顿挫、轻重皆一刀
而就,霸悍而直率,不事雕琢,磅礴大气,溢于其刀锋。白石老人当
年曾告诫刻意模仿自己印风者:“学我者生,似我者死”。从神生而
形死的艺术规律而言,王凯的刀法在继承前人的基础上,同时又不落
其窠臼,方寸之间,个性张扬。其章法更是疏落有致,次第相寻,脉
络相贯,因方成圭、遇圆成璧。字之多寡,文之朱白,印之大小,书
之疏密,皆一任自然,别出新意。其笔法,通常是以其擅书的小篆入
印,笔意古拙,浑厚雄强,骨肉丰满,结构完固。至于边款,王凯往
往一刀而就不加修饰,时而用篆、隶、楷之书体,或阴刻或阳刻,给
人呈现出碑拓的感觉,无不笔力强而神采壮。
而立之年即有此不凡建树,在众多荣誉面前,王凯显得很淡然。
在几次攀谈中,他更多地是对自己书法篆刻艺术的不满而苦苦思索。
“印宗秦汉”,这是古今篆刻界的一个普遍共识。秦汉是我国印章艺
术发展的高峰。自唐宋以后,随着全国文化中心的东移,陕西的篆刻
艺术也进入了一个万马齐喑的休眠期。文革后1979年终南印社的成立,
陕西篆刻开启了一个相对繁荣的时代,也涌现出像傅嘉仪、赵熊等一
批全国知名的大家。
“沉舟侧畔千帆过”,千百年来,秦汉印风能够衣钵相继,薪火
相传,一大批艺术家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而今纵观全国,像王凯这样
嗜书法篆刻如同生命的青年艺术家为数不多,因为这样也正是陕西篆
刻的未来之所在。我们有理由相信,陕西篆刻事业的明天一定会春光
无限、风景旖旎,而王凯先生的艺术事业也将会如山花般烂漫绽放。
(孙兆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