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作家郭云策老师文章：坚强的松树

著名作家郭云策老师文章：坚强的松树

      记不清是在千山风景区的哪一个景点了，我看到，一面黑黝黝的悬崖突兀而起，顶天立地，陡峭的好似倚天长剑，严峻的有如北国黑土地上寒冷的冬天。那也许曾经是一座雄阔浑圆的山吧，傲然挺立着，刺破青天锷未残。但是，不知哪一年哪一天，也不知它触怒了哪一路神仙，突然被天工神斧齐刷刷地削去了半边，只留下这半壁悬崖，怒视苍天，笑傲人寰。那是多么冷酷地存在啊！万丈高的陡崖上，不见一条裂隙，滑溜溜的峭壁上，只有千万年岁月的风雨咬出的坑坑洼洼，里面布满了斑斑驳驳的苔藓。人站在崖畔，像头顶黑沉沉的乌云，于重重地压迫中产生一种恐怖感。而四周山峰则是万木峥嵘，百草凝碧。只有这面崖壁上，寸草不生，触目是光秃秃的黑，沉寂寂的冷，好像在说：这里是生命的禁区，死亡的领地。
可是，它竟吸引了那么多游人的目光！
       在这片陡峭的万丈悬崖上，在这生命根本无法立足，无法生存的绝地，居然横空出世般长出一棵树来，一棵怯怯的、郁郁的青松。导游小姐把它叫作"可怜松。"
       它也真叫人可怜，在那离天三尺三的地方，没有一点土，甚至也没有一滴水，它那可怜巴巴的生命，是怎样诞生的？又该如何活下去？狂风挥鞭，暴雨横扫的时候，它那么孤立无助，能抗得住吗？我心里犯着嘀咕，这不幸的树族的弃儿，它是怎样流落到这里来的？在这坚如铁板的石壁上，它的根是怎样嵌入古岩之中，支撑着脆弱的、摇摇欲坠的生命？为了生存，它需要付出多么巨大的艰辛啊！你看，它那铁爪似的根紧紧地抓着石壁，一点也不敢放松，唯恐稍一疏忽，即刻便会摔下去，葬身渊底，粉身碎骨。它的枝和叶怒张着指向天空，好像一切的希望都在高远之处，只有奋力向上，生命才有出路。
它叫可怜松，可是，我注视着这身陷绝境的不幸者，心里对它充满了敬意！不，它不该被称作可怜松，这样勇敢的斗士，怎能与可怜相联系？它是树中的伟丈夫，它是独闯生命禁区的孤胆勇士，它实在配享英雄的称号！
     它是不幸者，同时又是一个强者。试想，如果没有来自生命内部的强大生机与活力，它怎敢在这上出重霄，下临绝地的苍崖上一展生命的风采与尊严！
     生活中，一个人也和一棵树一样。有的人虽然身遭不幸，却活得庄严、伟大。
     我认识一位残疾青年，他出生在一个偏远的小山村，可怕的脊髓灰质炎使他从很小的时候就丧失了行走的能力，家庭的贫困，又使他失去进学校读书的权利。他像山里那种毫无用处的石蛋蛋一样被人们冷落、遗弃和淡忘。可以想像得出，他生活的会是多么寂寞与艰难。为了养活自己，他靠着弟弟的帮助，在像岩石一样古老而又低矮狭窄的一间石屋里，办起了日用杂货小卖部，靠极其微薄的收入糊口度日。就是在这样严酷的生态中，他竟然爱上了诗！过着最穷苦的日子，却热恋着最高贵的诗歌女神；身陷命运的"牢房"，竟神游八极，诗歌写得神采飞扬，有滋有味。
     他在给我的信中说："身残固不幸，如果志残了岂不更加不幸？要使自己站立起来，没有别的办法，唯有依靠自己的精神。那么就让诗歌作为我的慰藉和恋人，领着我走向人生的高地吧。"读着他的信，我眼里涌出了感动的泪水，我不能不对这样的生命表示崇高的敬意！命运把他的肉体变成了生命的废墟，他却让这废墟长出了挺拔的精神之树！他是残疾人吗？是，却又不是。从人生的本质意义上说，生命的质量应该大于生存的形态，有多少四肢健全的正常人因为年华荒废甚至道德丧失已成精神残废，而他虽然身残了，精神却在追求卓越中高大健美起来。身遭磨难而志不倒，他使我想起了那绝境中挺生的可怜松，他们不同样是生命的强者吗？！人，唯有在苦难中追求崇高，使灵魂永不沉落，生命才会放射出异样的光彩。生于忧患，死于安逸，永远处于精神趋上的状态中，乃是生命走向强大以至辉煌的根本啊！
                                                                   ２０００５２３

《郭云策文学专集》网络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