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由心造的艺术
郭建中
这个题目是由观孙立鹏先生的书法、绘画、摄影作品集后而来的。
2010年刚进初冬的一天，孙立鹏送给我一套丛书。三册：一册是《孙立鹏书法作品集》、一册是《孙立鹏国画小品集》、一册是《孙立鹏摄影作品集》。三册装在一个红色的匣子里。匣子不算奢华，书脊处是开放的，使人一眼就可看到三册书脊上的书名，像他的人。而书中的内容，又是藏在匣的深处，使人得把三册书抖出来，才能读到里面的内容，也像他的人。
他用结结实实的匣，把自己保护起来，生怕外界的扰乱。在“无为”的境界里，滋润着对艺术追求的自我的生命。
孙立鹏不善言，但他心里有很多话。他心里的话，都是通过他的书法、绘画说出来。2010年12月23日，他在北京皇城艺术馆举办了自己的书法、绘画、摄影展。给我发了信息。我没收到，展览快要结束的前一天，他才打电话给我。在展览现场，对着他那玄色灵空的墨块、古拙笔枯的线条，更感到了超旷拔俗意识的流动。但凡看过孙立鹏书法、绘画作品的人往往会有“很有禅味”的评论。我认为，这只是对孙立鹏艺术语言的浅层的解读，或者说还没有读懂他。真正对他的艺术施以重要影响的还是老庄的哲学思想。
只要我们随意在孙立鹏的书法、绘画语言的环境里走走，都会使我们感到这种影响的无处不在。而最使孙立鹏醉心的还是对“道法自然”的“无为”的艺术追求。
纵观孙立鹏的书法、绘画作品，无论他的书法中的“拙、涩、苦、净”，还是他的绘画的“空灵、晕墨、玄素、静观” 等诸元素，无不诠释着孙立鹏对“无为”的解读，可以说，“无为”是他所追求的最高的艺术理念。当然，这并不是说，他的书法、绘画所表现的是对事物、人生的不作为。恰恰相反，他的书法、绘画所给我们展示的正是他对社会反观后的理性的思考和对非人性的冷性的批判。他的书法、绘画的语言，告诉了我们很多这样的信息。经过对他书法、绘画的解析，会感觉到他对书法、绘画艺术至高境界追求的执著、以及在达到至高境界行程中的苦闷、无奈、甚至于彷徨。“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他的书法、绘画以老庄的哲学浸润:化蝶似的笔墨、开合的空间、单一的玄色，尺牍间尽显了“天下之柔，驰骋天下至坚”的宏远。使我们醉在墨中，醉在笔中，醉在意中，醉在绘画色块所折射出的文化元素中。
对孙立鹏书法的横、竖、撇、捺、点等书法构成要素我们不去做技术层面的评析，让我们透过他的书法集所传递给我们的信息，去解密他书法之外的那条暗潜的文化脉线的密码，就会使我们更好地解读孙立鹏，从而对他的艺术有进一步的认识和了解。
无论书法，还是绘画，都是书家、画家情感的倾注和思想的表现。对横、竖、撇、捺、点、色、墨、线的不同的处理运用，反映着他们对事物看法的观点。或篆、或隶、或草、或楷、或意、或工都是书家、画家对所书内容外在表现形式和主观思想内在情感的统一。从而引起观者和后来人与书家的文化情感共鸣和文化情绪共振。不是每位书家、画家都能驾驭和随意运用的，也不是每位书家、画家的作品都能达到这种效果的。
孙立鹏书法集的首页是“无为”二字。说是首页，目录未收，页码未注，当可看成孙立鹏书法集的自序。柴禾棍式的横、竖、撇、捺架构起的“无为”二字，看似随意，却给人以远古和洪荒，超拔之气也就贯通了全书。而末页则是一对联：“粤若同天称至德，从来大智在无为。”联边有小释，以行草起笔：“此联甚有老子道德经意味，故以篆书笔意书之，不知能入时人眼否？”这是孙立鹏追求书法艺术的自注，他把这副对联放在书法集的最后一页，自然是袖珍式的“跋”了。以“无为”起势，又以“无为”收势，完成了由“无为”到“无不为”的艺术升华。
从他的书法反观他的绘画，不由你不绷紧由“无为”到“无不为”内牵力的绳索。如果说，他对书法艺术追求的是“无为”的境界，那么，他对绘画艺术追求的则是“无不为”的妙境；如果说，他的书法是晦隐地表现了老庄哲学的话，那么，他的绘画则直白了许多；如果说，他的书法语言是热烈的、奔放的、俊楞的、滔滔不绝的，那么，他的绘画的语言则是吝啬的、内敛的、峻冷的、灵性空清的。孙立鹏曾对我说过，他没想法的时候，几个月也画不出一张来。有了想法他才去画。可见他不是为画而画。绘画的材料，是他表达“想法”的工具，宣纸上的笔墨是他“想法”的载体。他对书法所倾注的感情语言是炙热的，而他绘画的语言就冷性了许多，静了许多，旷了许多，甚而有一种局外人的冷眼旁观。没有丰富的笔墨，没有绚丽的色块，寒蝉式的简约透着出仕、入仕诙谐的明快，在诙谐的幽默中同感了百象的社会、人生。
《乾坤客外静 名利任人忙》图，他以俯视的角度，大透视的景深，在灰色撒金宣纸的背景下，将两堆南极黑企鹅似的人物聚在视平线以下，在“金”（撒金）的环围下，展喻了追名逐利，对欲望渴求的企盼和人之间的冷漠，以及为攫取利益相互戒备、攻讦的百态；以灰色宣纸做背景，则暗喻着对这种灰色的、非阳光的、非理性的社会现象的嘲讽、揭露、批判。孙立鹏跳出界外，以“乾坤客”的高清俯视笑看着名利场的舞台上，你方唱罢我登场众态的表演，给一个冷眼。清和浊、白和黑，亦分明了。虽身处局外，亦感到社会责任的使然，达到了很好的社会批判效果。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可以为天下母，字之曰道”（老子语）。“道”是自然和人生中抽象出来的哲学观念。以“道”境入画，用诗一样的境界来表现老庄纯理性的哲学思辨，是《空山论道》图所要表达的主题。两山相对，一峻一绵，如玄牝之门。“玄牝之门，是为天地之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绵石上又有两道，一老一少，似有形似无形，与天地混为一体，“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浩浩宇宙，烟岚秀清，“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心灵与天地山川冥然相通，与宇宙混然一体，反衬着煽情热闹的社会，释脱了绘画者玄默的心境，也释脱了观者的心境。
他的绘画语言色彩世界里没有太多的五颜六色，也就难怪玄色在他的绘画的长廊里所占的份量之重。《空谷有知音》、《世上高人品 梅花只一枝》、《静夜思》、《三生万物》、《雨后观山》、《荷塘清趣》等作品无不用玄色来倾诉着他绚丽而又丰富的色彩语言，释放着他的不羁的情怀。玄与道合辙为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