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两宋道统 开北宗新境
——记当代北宗山水画代表人物何延喆
丁金潮
自明董其昌提出山水画南北分宗说以来,附和者有之,持疑者有之,反对者亦有之;而后客观上造成南扬北抑,北宗一脉日趋式微,但这其中天津美院何延喆教授可谓“独持偏见,一意孤行”者。
历代许多有识者,包括当代台湾著名学者徐复观在《中国文化精神》一书中,用大量笔墨肯定了北宗在中国画史乃至文化上的重大价值;并一针见血地指出,董其昌可能因己不能为而贬抑北宗。从现代心理学角度讲,人的言论都有一种不自觉的自我保护意识,故徐的观点自有其合理性。而艺术说到底就是追求对这个世界和人的感情的自由表达。关键不在于表达手段如何——是渐修还是顿悟,而在于效果优劣。何延喆也许就是从这一角度,发现并肯定了北宗的价值,并抛开争议、身体力行、直抵本心地学习、继承和发展北宗山水画。不随波逐流、人云亦云,这就是其理性的光芒。
作为践行者,除了有足够的理性,还必须有强大的意志力和行动力,即韧性,因为北宗画者必是渐修的“苦行僧”。何延喆没有被主流和非主流的成见所左右,在求学期间即关注、学习北宗,耕耘在美术学院的讲坛上仍矢志不渝;中年以后又正式入室,成为北宗大师孙天牧的弟子,可见其继承北宗传统技法的决心。作者有幸在何延喆主讲的清华美院高研班学习,亲见他年轻时临摹的古代尤其是五代以来北宗名画的临作。其所学几乎遍及所有名家,如荆浩、范宽、郭熙、李唐、马远、夏圭、周臣、袁江、袁耀等等,所下功夫之深令我产生一种内心上的震撼。他不是一个守成者,而是一个开拓者。他发挥学院出身优势,理性地借鉴了西方绘画善于表现体积感、光影效果的长技,而更加注重的是“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的领悟与创造。几十年来,何延喆每年都要数次深入祖国名山大川,聆听山水清音,了解风士民情。他除了通过写生累积大量素材,探奇寻幽、发现美的原型外;更多的是静观冥想、拓胸养气,参照古画神理,融合人天、变化气质。他对学生的写生也是这样要求的。
何延喆注重以诗书养心,读书不计其数;古今画论自然不在话下,聊起天文、地理、历史、文学、自然科学,尤其古典诗词名篇脱口而出,其记忆力令人惊叹。他书法造诣殊深,书学倪瓒,旁参唐人写经;古意盎然常有题画诗词佳作,清新出尘,顿使诗书画联璧生辉。
功深多悟,历劫成佛。何延喆近作凸显高士野老情怀,奇峰怪石、青柏翠松、奔流飞瀑,气势飞动而使人心怀澄净,不愧为当今浮躁社会开辟的一方清凉境地。何延喆淡泊自处,不争名利、不刻意标榜创新,而是从心所欲、以形写神、循心渐变,形成自家面目。不疾不徐,心手相通而相忘,在其笔下阳刚坚实的线条、丰富的山石树木形态、果敢爽利的劈斫、一次成型的泼墨,已成个性标识;尤其是皴法,以“拖泥带水皴”(即斧劈皴之变体)最为典型,已迥异于自北宗发源以来包括当代力求创变的陈少梅的任何一家,摆脱了既有的面皴的定法、程式;而是根据气机的流动、瞬间的感觉,如书写狂草书般挥洒,丰富而独特地表现了山石结构与肌理的写意性的美。他的创变在当代山水画坛有其不可替代性和学术意义,自由地表达了自己对山水人生的感悟。
何延喆不仅是一位智者,更是一位仁者,矢志传道授业,培养人才,振衰起微,复兴北宗。他长期致力于理论研究,所著《中国山水画技法学谱》、《北宗山水画法》为新中国成立以来同类教科书中较为系统和全面的,曾一版再版。何延喆除了长期执教于天津美院,近年还在清华美院开设了高研班,同时,择其优者还培养了不少入室弟子,为续传北宗山水的薪火不恤绵力。
董其昌提出南北分宗说以来,文人画的崛起,使山水画笔墨技法有了长足发展,并似乎具有独立审美价值。但是,中国文化的核心价值观是追求天人合一的,仅有文人墨趣,不通山水之神,终非大美。政治、权威所能确立的是法统,而道统自在。李泽厚在《美的历程》中指出,山水画的最高层次之美在于意境,唐兴宋盛,乃道统所在。
何延喆敢于担当、不避苦冷,崇尚唐宋道统、开辟北宗新境,有“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之执着,已然一代名师风范……
(此文曾刊于《中国书画报》)
何延喆,1946年生,天津人。现为天津美术学院教授、硕士生导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兼任天津美术学院学报《北方美术》副主编。主要从事中国美术史论研究、教学及中国山水画创作、教学1975年毕业于天津美术学院美术系,并留校任教。著有《中国山水画技法学谱》、《北宗山水画技法》、《中国绘画史要》、《改琦评传》、《唐棣》、《刘奎龄》、《陈少梅》等著作。另有数十篇论文在海内外学术刊物发表。画风严谨踏实,气势恢廓。作品多次入选全国性大展,并在海内外诸多展事活动中获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