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蛮
桔子黄橙时，江水澄碧时，天高气爽时，我与文化热心人陈军屹去零陵拜访书法家欧阳维忠先生。
其时，欧阳维忠刚好当爷爷第三天。前不久，他获得了湖南省首届文艺奖。前一年，他的作品入选“全国第十届书法篆刻展”并获“优秀作品”奖（最高奖）。可谓三喜临门，喜事连连。
谈起获奖，欧阳维忠话语不多，我问一句，他答一句。谈起他的孙子，欧阳维忠便来了兴致。
他拿出手机，让我们欣赏他孙子的照片，他高兴地说：“这是我孙崽出生后28分钟拍的。”他还请零陵取名专家为他的孙子取了十来个名字，以备选用。天伦之乐，溢于言表。
欧阳维忠居零陵河西。他的住处，与潇水、湘江汇合的萍岛近在咫尺，与怀素当年修道习书的高山寺隔河相望。这样的人居环境颇有古意，颇令人发思古之幽情。
欧阳维忠的书法很有古意。欧阳维忠的皮肤也是古铜色的。想起欧阳维忠，我的脑海里总同时浮现某件古董，某件文物，某件国宝。
与欧阳维忠在一起，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他的手里不是拿着烟，便是拿着毛笔，抑或端着茶杯、酒杯。
有一次在零陵文化村他的工作室。我在那里呆了一个下午。他在书案前写一会儿字，便在屋里踱几圈，沉思，抽烟。然后又回到书案前写字。如此反复，一个下午便过去了。不写字，不抽烟，欧阳维忠的手便显得不自然，不知该往哪里搁。
古意盎然、古风浓烈的欧阳维忠先生，让我想起几位古人。
欧阳维忠让我想起清代何绍基。欧阳维忠的书法，有何绍基回腕书风的光昌流丽，曼妙体姿。
欧阳维忠让我想起宋代周敦颐。欧阳维忠的书法，有周敦颐千古美文《爱莲说》的莲荷之姿、清正之气。
欧阳维忠让我起唐代颜真卿。颜真卿刻在祁阳浯溪碑林的《大唐中兴颂》，雄美壮丽，挺然奇伟，光耀书史。欧阳维忠的书法，有颜书之筋骨神韵，而又生机自现。
欧阳维忠让我想起晋代王羲之。我曾对人说，欧阳维忠的书法是二十一世纪的《兰亭序》。这话可能说大了、说过了。其实，唐代大文学家韩愈曾抨击王羲之《兰亭序》是“俗书”。二十世纪的鲁迅挖苦梅兰芳唱京剧“令人起鸡皮疙瘩。”历史的真相是：天才总被另一位天才看不上眼。或者说，只有天才才敢蔑视天才。
——假如韩愈还活着，假如他看到欧阳维忠的书法，他可能会拍我的肩膀说：南蛮老弟啊，你没走眼，欧阳维忠的书法，少了王羲之书法的“俗气”！
二0一二年十月二十六日 石榴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