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十一月间,走了韶山,张家界,凤凰城三个地方。飞机落到长沙黄花机场,方觉咸阳机场的气派。说是西安咸阳机场,总有点拗口。昔日的咸阳可大着呢! 当初的长安地面只是首都咸阳的一个乡。要不信,西安二字的拼音xian只抵的上一个咸字。对这块儿飞地,咸阳的的哥们最忿忿然,即使是平民老百姓也有诸多不解:西咸一体化喊了多少年,统一区号的电话犹抱琵琶。这一点好处都得不到,作何解?
汽车在崎岖的山间穿行,路边不时地闪现着商家的招牌,居家的门匾。这些方块字,不由人想起了我们的秦老大。车同轨,书同文......平时不觉伟大之处,发生位移时才真真切切感觉到了。倘若是台湾同胞,在大陆上兜一圈只怕是感觉更强烈。韶山还是韶山,新看了滴水洞。那个在60年代花了1亿多的三防设施,是当时驻湘如今驻陕的欧阳海所在部队修建;只是据说他老人家发动文革在此运筹,别有一番含义而已。如今的旅游业富了左近的一方百姓,倒是不争的事实:鳞次栉比的新楼掩映在绿树丛中。在一户农家乐进午餐,自然是米饭炒菜。可上菜的用具,锅碗盘碟不拘一格,同行的女士们很不以为然。无奈,苍蝇又来凑趣,主人道:“这是饭蝇,不去别的地方”天知道!饭余,围在树下观赏柑橘,热情的女主人摘下两只以资留念。鲜果叫什么不记得了,反正就是那一类,仿佛我们眼中的欧洲人一样,都差不多。
长沙湘潭一带,除了大的山脉,小的山包星罗棋布。农家依山而居,屋后多植松柏,想来是因祖宗坟茔多安于此,保护得好,故生态优于黄土高原;只是树种单一,多数长的也不那么精神。从长沙坐火车到张家界已是下午两三点。天灰蒙蒙的,举目四顾,群峰竞秀,东倒西歪,峥嵘毕露;对于看惯了终南山的人们确实感觉有点夸张。一天半在导游的引领下逛了好几个景点,总体的感觉像是被乱刀切开的千层饼万层饼,各各错位,从下到上一叠到顶。有一个方向就是飞行表演穿过的那个山洞,山体很是突兀,仿佛天外来物,又似一件盆景,囫囵印象,凑成一首:
横空出世太子山 神奇蜕化亿万年
千笋比肩破穹宇 恐惊累卵噤寒蝉
此地山高路险,相传贺龙等先辈在此打过游击,故有红军桥等遗迹。黄石寨山顶平坦处有贺龙的塑像,通体采用叠石手法,与四周环境融为一体,高大伟岸,雄风犹在,实在是湘西人民的骄傲!
去凤凰古城乘汽车,因为火车只到吉首,离凤凰还有很长一段路。好在坐汽车对沿途的景色能看得更真切一些。湘西的山属于石灰岩的居多,丰富的水资源造就了溶洞,溶岩地貌。好多山上的石头被雨水侵蚀得奇形怪状,颜色近黛;有的山石则似一本本厚厚的书,漫山遍野,渗出的山泉浸润着石质的书页,使人联想起故宫御花园的假山石。在吉首开发区,有一个新建的单位推平了院子,盖起了高楼。大门两侧竟然保留了原有山石树木,显得那么自然,大气,真是别有一番姿致!这一路尽是丘陵地带,石多土少,居有苗族,土家族,生活看起来还不那么富裕,工业很少,青山绿水者居多;然而有的河流污染也相当严重。
赶到凤凰城,已掌灯多时。用罢餐,欣赏了这座倚水古城的夜景:沱江两岸红灯高挂,倒映在缓缓流过的江水中,有点秦淮河的味道;只是错落高下,参差聚散,多了点平民化,少了点皇家气象。著名的虹桥上灯火辉煌,商铺挨得紧紧的,货摊上琳琅满目。虹桥下游近处有座高塔,彩灯勾划的轮廓十分抢眼。循影而去,方晓为"万民塔",是著名画家黄永玉倡导捐资所建。夜静了,游人渐稀,宝塔的灯影在哗哗流水中摇曳,光怪陆离。折回的路上瞥见对岸的建筑悬在江上,下面用木料支撑,像是吊脚楼的模样。沿江的小街窄窄的,多为小旅馆,门面皆仿古,风格却各异,看上去倒还清净;有几个苗族装束的老人还围着一堆火,悠闲的样子——炉边谈话!天虽不冷,也许深山习俗已经生上了火盆。在廊桥一端的街口找了间招待所下榻,意犹未尽的同伴在街边叫了小菜啤酒,又有一个残疾的小伙儿拉了板胡唱歌,酒尽夜阑,算是对白天劳顿的一个补偿吧!
早上起来,看见硕大的芭蕉叶上留着水珠,方知夜间落了雨。趁别人未起,自个儿溜达一圈。挑水人,洗衣的女人们早就到了江边,久违的捣衣声激起了回响。不过她们用的棒槌是厚板做的,而不是圆柱形。散步到城门外的桥上,做工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民工肩扛着的大铁锤,把子却像擀面杖般细;装货的架子车,车厢竟抵得上陕西的两个还要长!待导游领着大伙儿游览时人群已是熙熙攘攘了。通过虹桥进入城内,道观呀,宅第呀,古院落,城墙,城门防御设施,均保存得非常完好;沿街多是卖当地产的姜糖,蜡染,木制小玩意儿,与别处的景点大同小异。古城的整体风貌也被完整地保存下来。有一个游览项目是沱江泛舟。说是条江,也不大,清凌凌的江水,长长的水草漂在其中,酷似美女的长发。乘了舟,顺流而下,越过一米来高的小跌水,倒有点刺激。穿过虹桥桥洞,在下游左侧,泊了一只披了彩的楼船。船上有几位唱山歌的姑娘挑战着乘客的船,敲打着。不知是怯于湘西人的骠悍,还是怕影响了船的稳定,游客船上竟无人答对,那帮姑娘们也只好一只只的应付着唱;倘若我会唱两句的话,一定接过来吼几声陕北民歌,呼应对答,情景交融,想来是不会错的。只是这一里许的水路,二十分钟,六七十元的游资确是贵了点,水乡人恐怕是不会乘的。
想想刚才城内那些景点,以人文内涵者居多。有一处熊希龄的故居,颇值得玩味。熊是民国政府第一任总理,出身于殷实之家,槛高第大,屋宇如初,陈设依旧;几房的妻妾,照片文字历历在目。该景点是游客必到之处,游人摩肩接踵,仅大门外的"熊氏祖传姜糖"每日的销售额,恐怕不在少数。
反观国民党元老于右任先生,家在三原县。要是没有耐性,根本就打听不到他的故居;即使找到了,半天也难得见上一个游客。三间厦房是翻修的,唯有院中的古槐是原物。倒是三原于右任纪念馆修得尚可,平常亦门可罗雀。也许正是由于于老出身贫寒的缘故。据说做了大半辈子的官,连供儿子出国深造的学费都无力承担。属下汇集其书法作品欲出版赚取稿费应急,蒋氏父子看不过去,悉数以购。老汉临终遗子女一铁匣,内竟装欠帐单!自然,官位有肥有廋,然而清贫的主因却是清正廉洁的人格。于老人家不能不说是关中人的骄傲!
不知如此对比是否合适,准确。即单就旅游说事,确实相形见绌。问题出在哪里?也许是以稀为贵罢。陕西是旅游资源大省,周秦汉唐之都,帝王陵墓难以尽数;犹如现今的富翁,钱多得如纸,也就不那么珍贵。而别处出了个将军宰相,三十亩地一颗苗,备感荣耀,这是其一。究其地域观念,别地出一个名人官宦,大家都拥戴他,賛念其功德,即使此人遇贬遇斩也不随波逐流;而秦地初则嫉妒,继则加恶。就像做生意的南方人,维护着同行的整体利益,老陕们则相互砸价。其三,与名人效应有关:湘西闭塞,作家沈从文,画家黄永玉等人鼓呼,乃有张家界凤凰城名世,聚集了人气财气;陕西若单单指望申请再挖一个皇上陵,能不教人汗颜!旅游如此,其它行业呢?
北上的列车渐行渐远,道旁的芙蓉株株盛开。雨后初霁,满目苍翠。看那绝尘脱俗的花簇,被远近的竹树衬托着,即使有万般的烦恼,也一扫而空。“芙蓉国”是指荷花呢,还是这木本的芙蓉花?拟或二者兼有?斯人已去,故不可考。姑且以这木芙蓉为本,浑诌一首,以佐湘西之行罢:
其一:
红黄粉白一树开 繁华堪比三楚才
潇湘渔舟似画卷 归秦难忘武陵源
其二:
深山凤凰出闺阁 城古江亲人不薄
别后三月烙印鲜 犹忆泛舟虹桥过
记于乙酉岁末初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