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壁石的故乡

 

                                                              灵璧石的故乡

      四大名石之一的灵璧石,产于安徽灵璧县东北数十里的山中。梅子将熟的时节,我们来到产地九顶,渔沟一带。

      前人谓此地“山川秀美,石皆如璧”,究竟是县因石名还是石以县名,已无关宏旨。不过,从“灵璧一石天下奇,声如青铜色如玉”的词句读来,还真有些“金声玉振”的况味!一入九顶,扑面竟是夹道而迎的奇石,若复活节岛石人阵,或形山,或似云,如炬,如柱,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不可名状。据说,灵璧石以磬云山所产为最佳,黑亮如漆,细腻润滑,叩之有声;以声美,形美,色美而著称,真可比之于美人了。其实,赋物以人格,痴之迷之,以至于呼石为兄,梅妻鹤子,确实有点另类,却也彰显着古代知识分子的品行与风骨。

       说是山,并不高峻,也无峰峦危岩,深涧巨壑之处,无非三三两两,时隐时显的小山丘。或童山濯濯,或散植槐柏柿枣之类,奇就奇在地下那神出鬼没的埋藏。怀着好奇,我们深入到距公路十多里地的山村。适逢一中年人热情做向导,我们搭了他的“五征”车,颠簸在碎石铺就的田间小道去探个究竟。看来,“石皆如璧”有些夸大其辞,不如“石多如璧”来得实确些。犹如矿脉,具有一定审美价值石品的蕴藏是极其有限的。在富矿地域,村子划了地块,村民缴了费用,便可挖掘。浅者露于地表,深者可达数米。因石巨身沉,开采装运之难,需要合伙来干,像互助组的形式。至于能掘出什么宝,全是一个迷。或是价值不菲的灵秀之器,或是一钱不值的蠢笨之物,全凭个人的运气造化罢。开采的季节一般是在秋收后至春节前后,农闲,气候适合。虽然来的不当其时,可一进村,还是让人吃惊不小:房前屋后,景观石,庭院石林林总总,千石千面,鬼斧神工。任那柴棚鸡舍旁的堆砌,直叫你识得何为灵物,大有令石谱失色,御园望尘之慨!村民们的纯朴伴和着经营者的恳切,热情地邀你进屋观赏。好家伙,虽非“金屋”,却皆“藏娇”。灵璧石的诸多品种使你大开眼界:黑灵璧,如黑色的牛仔布,夹杂着白色的脉络;红灵璧艳如羊肝;花灵璧五色杂陈;白灵璧温润如脂,洁白如雪。那些大大小小棉球般的石花附在它石之上,边缘被褐黄色的矿脉围着,谓“金镶玉”。据说白灵璧已达玉的硬度。仅一处有蕴藏,几近枯竭。洗刷,修饰,赋水,封蜡......这块土头土脑的顽石,便焕发出青春的容光,再配以红木雕座,就成了高雅的陈设——供石。

    渔沟镇已形成了奇石市场,经营者从附近村子采购,自然价格要贵些,亦有外地的石货入市。称雄者高可六七米,重可五,六十吨,要价十几万的不鲜见,几万的比比皆是。徜徉在奇石间,花里看花,虽不乏精品,然而俗物也不在少数。取美固然见仁见智,总以自然为上:造型,纹理,质地,色彩须天然协调,唯循合于石理画理,不必拘于一格。古典者则见其空灵,抽象者则持之以简练,象形者则取其传神;或小中见大,或平中寓险,层次丰富,变化莫测。奇石若有一两面足观者,可矣,四面皆可观者绝少。犹如玩古之“开门”,其实在很大程度上凭的是直觉,第一眼。有道“生人难见面”,若是受看,耐看,便是不易,倘若兼擅风韵,别具一格,大有嚼头,则入得妙品神品。

    灵璧石与太湖石形相仿佛,区别在其声,色。湖石色青或土黄,声微而沉;灵璧石色如漆,声响而亮,以湖石充灵璧者,用利刃刮之,有屑者则是。

    无石不成园。茂陵霍去病墓堆砌的巨石以取祁连之状,怕是假山的滥觞吧。倘若将奇石置于草坪,湖畔,庭院,与水木清华相交织,便显重心,凝聚点;将供石置之几案,室内立见山林之乐。在文人士大夫审美观的陶染之下,中国园林的冶造理论独具一格。以苏州为代表的私家园林,以北京为代表的皇家园林将造园水平发挥到极致,园林石无不孕含着劳动者的辛酸与汗水。我们去了采掘场,遗留的石坑最深达四,五米,奇石连接大地石体的部分要做切割分离。成吨,数十吨的巨石通过滑轮提升到地面,装运到放置地卸下来再竖起,待有了下家,重新倒放吊装。巨石出嫁循例要放鞭炮哩!我们见到的一组大卧石,重达四十吨,却也是用了三脚架加滑轮人工装卸,令人惊叹!不使吊车,一则可节约几百元的赚头,二则村民们又多了一份干活的机会。然而人工装卸毕竟危险大,伤人的事故间有发生。遥想古代,北宋皇帝的花石纲,将江南的湖石搬至开封,更是何等的不易!奇石产业,使原本贫穷的山村起色不小。新盖的房舍,崭新的农用汽车,摩托,电话手机的普及,山村小店里堆积的酒类便可窥一斑。

    灵璧可观之处尚有垓下,虞姬墓。无奈时间有限,天公又不作美,梅雨真的如期而至,不看也罢。唯传县城有北宋遗石一尊,瑰伟异常,未能睹其苍桑,失之交臂,深以为憾!

    大自然造就了美,山民们挖掘了美,世人享受着美。

    造园者将自然美与人工美融合,相得益彰:游园者将身心融于园景,以趋宁静。

    石,实也;石,通也;石,顽也;石,灵也;石是宇宙的禅定,石是恋石情结凝聚的胎珠。

    痴迷石头有乐有苦,有情有趣:观石是一种情境美,赏石是一种思辨美,品石是一种悟化美。

    中国园林为世界园林之母, 园似巢,如卵。

    我爱中国园林,更爱那黑如漆,白如玉,骨似铁,声比铜的灵璧石!

   

      
                                                                           
丙戌仲夏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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