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人 作家 书家
------刘东元书艺点评
孙世昌
在我的理解里，书法是最具东方精神和特色的艺术，是汉文化圈所独有的，更是中国文化写意精神最具典型意义的艺术形式。所以，我一直羡慕书法家，那是因为书法家比画家更能直接更自由地用点线去神游，在点线流畅中自由的散步，用点线组合、运动、节奏、灵性表达情感意绪，迹化心灵。因此，我喜欢书法，愿意多接近书家，尽量想成为他们的朋友，以便观赏他们挥毫，从中分享创作的乐趣，借鉴他们点线挥运，组合的经验，领略点线质性变化的奥妙和魅力。
军旅书家刘东元，他体格壮硕，是个东北出生的山东大汉。在接触中感到他精力充沛，爽朗健谈，颇有军人的硬朗劲。翻看他送我的书法作品集，感到他身上的这股劲头在他作品中体现得很充分。经了解我才知道，刘东元是个复合型人才。他首先是军人，大校军衔，当过辽阳军区政委。他又是军旅作家，为中国世界大战史研究会理事，出版过十多部战史和军事纪实文化著作，这显然是军人天职所系。刘东元还能写诗、填词、作赋。还是个有广博文史功底的书法家，书法作品中经常书写自作诗词歌赋，这样的书法在当今的书坛，可谓凤毛麟角。他的书法作品在全国性书展上多次获优秀奖、银奖、金奖，是书坛活跃人物。因我不是书家，只好以画家的眼光看待书家，发表点看法。好的是书画相通，不会偏差太多。
在书艺上，刘东元篆、隶、真、行、草五体皆能，我翻阅他的书集，的确五体皆有佳作。但从总体面貌看，他还是以行、草居多，也最能代表他的风貌。有论者说刘东元行草书源于二王、米芾、张旭、怀素。但我看渊源归渊源，创作归创作，书法总要写出自己才是好书法。刘东元书辛稼轩《登北固楼》词，有二王的蕴藉，也有米书的“风樯阵马，沉着痛快”，但我还是从他的书作所选的内容和笔法中读出了刘东元作为军人的爽利、劲健的硬朗神韵。这股劲儿，我在他写的文天祥《正气歌》四条幅、自作《书圣赋》四条幅中，也感受到相似的东西。这是属于他的。
刘东元行草作品很多，我更喜欢他写的辛稼轩《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条幅。这件作品的用笔，骨力峻拔而又较前幅作品含蓄蕴藉，我觉得与气势高亢而境界沉郁的辛词是协调的。此幅章法布局自然流畅，字形的大小、奇正，结体的松紧、收放，用笔的粗细、虚实、疾徐，点线的呼应、断连，这几种因素配合恰当，显示出章法的变化节奏。点线的骨力和形式的韵律都与文字表达的情感起伏节奏相吻合，有一气呵成之妙。使你可以随着点线和结体的变化节奏去品味词的情感起伏，又可以在词的情感起伏中感悟书韵之美。这种欣赏书法之美的乐趣，类似于我研读体悟苏东坡《黄州寒食诗》手卷时的感受。这也许是书法佳作所应具备的品质；令人回味的书法美的奥妙之处。
中国书画都讲究笔法，笔势，重视点线内在运动所显示出来的质性之美，这其实是点线的审美品质。如东晋卫夫人《笔阵图》所形容的，一如千里阵云，丶如高峰坠石，丿如陆
断犀象，乁如百钧弩发， 丨如万岁枯藤，乙如崩浪雷奔，っ如劲弩筋节。 以及后来书论中讲的“如屋漏痕”“如折钗股”“如印印泥”等。刘东元的《书宁泉溪诗》及书自作诗《忆丁玲》、《忆朱德元帅》，这三种作品界于楷行之间，既有唐楷的严整，北碑的拙重，又有行书的流动，具有融碑帖于一炉的特点。但这三件作品的笔法和点线排列组合形式却不同。《书宁泉溪诗》拙重之中有静溢闲和之致。《忆丁玲》则刚直奇绝，有凌利之气。而《忆朱德元帅》显得气局宽阔，气势磅礴。这三件作品使我看到，刘东元对点线质性和排列组合的变化带来不同美感这一点，把握恰当，也颇具功力。这是书家以点线抒情写意的真本领，我把它看成是成熟书家的重要标志。
刘东元书集中有一件大字《神韵》条幅，其前后题曰：“书者尚意，美在神韵。有韵则生，无韵则死；有韵则雅，无韵则俗；有韵则响，无韵则沉；有韵则远，无韵则局。”他把“韵”理解为“神韵”，抓住了韵的精神性实质。看见了这件作品，使我想起了1986年在北京中国美术馆看李可染先生画展，在先生的书法作品中有几幅写“神韵”两字。那还是李可染先生的山水画超越“写生创作”，境界获得升华的体验。黄鲁直有“书画当以韵为主”的提法，对后世颇有影响。其后书界又有“不俗之谓韵”“潇洒之谓韵”“有余意之谓韵”等多种书法，挥索韵的内涵。对韵的研究还可能有别的说法，但我理解，正是这“不俗”“潇洒”“有余意”，才使得书画家超越各种成法的束缚，能够更自如更通畅地表达主体的精神意蕴。从而构成“神韵—中国书画独特的美质。有这段题句可见，刘东元对”神韵“已有很深的体悟。因此，我也有理由愿他的书艺境界获得更高的升华。
2009.7.11
（作者是鲁迅美术学院教授、中国美术家协会理论委员会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