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孚硬笔书法

字如其人其实往往并不准确，“以字取人”则更可能会南辕北辙。张纬东的书法作品时常见诸于报端、展览，我常猜想，这么温婉秀逸、空明飞劲的字肯定是出自孱弱文人之手。直到中国书法杂志社和人民大学徐悲鸿艺术学院联合举办全国优秀中青年书法家研究生班时，纬东来参加，我和他才得以谋面。我诧异豪爽豁达的张纬东居然写出这样俊秀精致的书法作品来。两年的交往，渐渐熟悉以后才认识到张纬东其实是粗犷其外，内秀其中。这次他的书法集出版，嘱我写评论，我十分惶恐，原因有二：其一，旭宇和郑小华先生的两篇序言已经高屋建瓴把他的书法追求阐述得淋漓剔透，自己的文字恐怕是狗尾续貂：其二，我虚长张纬东几岁，交往中虽然总是被他尊称为老师，其实从来没有为其答疑解惑。对于他的嘱托，我生怕自己学识有限，笔力不逮，评介起来难免挂一漏万。但是暗忖艺术其实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误读了纬东，显出自已的浅薄来贻笑大方，也是对自己另一种形式的鞭挞，有利于自己不断充实。


书法艺术应是崇高的人文精神与完美的技法的有机统一。每个人都可以根据自己的爱好习惯和审美观点，在传统书法典籍中找到可供自己学习借鉴的范本。有成就的书法家无一不善于从传统中吸取营养。张纬东的书法，颇得古人意蕴。他曾经上追“二王”，效法宋四家，在书法的技法上下足功夫，可是他在书法创作中更有自己的理解和追求。这本集子中，他的行草作品的笔触出现了相对成熟与平和的状态，他重视传统书法的经典图式语言，与当代书法对形式刻意追求游离，不期然中显现出他驾驭传统笔情墨趣的能力。所以看他的书法作品，如沐春风，从多种用笔用墨技巧下创造出的不同线条及不同的组合形式，不仅仅可以看出“或寄以骋纵横之志、或托以散郁结之怀”(张怀瓘语)的情感流露，更可贵的是字里行间渗透着传统文化的精髓和时代的痕迹。


中国人用线条塑造了几千年文化，自从有了文字，线条就成为书法的基本因素和灵魂。古往今来，书法家用心体悟和实践，不断认识线条与汉字造型的关系，中国书法中的线条成为书法家表达才气与修养的独特形式。张纬东的书法作品集以行草书为主，线条轻重疾滞，不仅给人以平面的广度，更重要的是能暗示出深度的空间变化。仔细观摩他的书法作品：字形典雅，线条圆润；提按分明，使转灵活，劲健疏瘦，似癯实腴，细微处尤为体现他对书法技法的深刻理解。点画的揖让向背，墨色的枯湿变化，字形的大小安排等则表现了他对形式感的追求。书法经过千百年的沿袭与重复，已经在人们的欣赏中形成了思维定势。因此学书法存在着观念和方法的问题，可在他这里得到了较好的融合。王羲之在《兰亭序》中说了一句非常有哲理的话：“后之视今，亦由今之视昔。”从他的书法创作实践中，我分明看到在创作观念与创作方式上进行的寻觅与探索体现了当代书家艺术创作意识的进步。


书以载道，诗能养心。由于技巧的熟练与学养的进取，张纬东的书法往往有较丰富的意境与不俗的格调。尽管时下丰乳肥臀、浓眉艳唇能抓人眼球，但是我宁愿相信明眸皓齿、蜂腰纤手却更能沁人心脾。张纬东在作品传递的古典审美情趣，凸现出他的审美趋向，同时也体现了他的人文修养。他喜欢写诗，作品集里大都是他自己所作诗赋，我尤其喜欢他游江南苏州时写的一首诗：“姑苏一日兴尤酣，拙政虎丘塔影连。定惠观前玄妙道，江枫桥畔拜寒山。”一个“拜”字，活脱脱表现出他游苏州寒山寺的心态和对江南文化传统的依恋。刘熙载讲“笔性墨情，皆以其人之性情为本”（《艺概·书概》），写诗也一样，不是发乎情的诗，不可能成为好诗。对于当代人来说，写作和品味一首好诗都是奢侈的享受。中国传统文人历来把表现自己的人格、操守、志趣，将自我的精神世界与艺术作品的境界融合为一，作为最高的追求。


在典雅和秀美的风格中寻找自己独特的艺术语言无疑是困难的，不仅要抵御同时代成功书家的诱惑和纷扰，确立自己的书法风格也需要时间的砥砺。好在张纬东意识到了这一点，较前两年的书法作品，他多了些随意减少了刻意，更贴近了书法本体。


中国书法融入当代文化的公共领域的意识还是相当纤弱，人们不能忘怀的古代书法大师们笔下的难以超越的书法丰碑，同时也企盼当代书法会同其他的姊妹艺术一样创造更大的感召力，这一点，无论作为一个书法家，还是作为廊坊书协副主席，或三河市文化副市长，张纬东都无法回避而必须“铁肩担道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