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艺术“韵”与“意”

艺术网 06/02 16:24
书法艺术“韵”与“意”
       三晋美术馆秘书董江海
   书法艺术中素有“晋尚韵,唐尚法,宋尚意”之说,那么,对于后学书法艺术的人如何理解上述之说?除了人们理解“唐尚法”就是唐朝书法注重法度即书法规则之外,对于“韵”与“意”的理解,一直以来人们是很模糊的,前人也没有作过详细的论述,就书法艺术上的“韵”与“意”而言,人们的理解都是仅凭己识,近乎字面的理解与解释上,好象大家都能理解,但具体又讲不明白,可谓只可意会,不能言传,那么,古代流传下来的书法上“晋尚韵”“宋尚意”究竟是怎样的一种“韵”与“意”?应该如何理解、体会与解读呢?
    要想搞清楚书法艺术上的“韵”与“意”就要首先研究中国书法艺术发展史,既不能单纯孤立地就书法而去思考,更不能把书法上的“韵”与“意”孤立在书法本体中去体会与理解,这样思考中国书法艺术,并体会“韵”与“意”研究得出的结论,绝对会有失偏颇,而且还说不清楚,因为,从古至清,所有的书家从来没有把书法作为一门独立的艺术标榜,在于他们一直认为书法乃小技,不足以称道炫耀,他们把书法只当作文学艺术的附属,是一个文人必须具备的基本素质,不值得称道,他们所崇尚的是学识、诗文,交往信札多以表现文采为目的,至于书法,普遍的认为是文人都应该会写字,既使许多关于书法艺术的理论文章,也大部分是闲来所议,心得体会而已。而且在表书法上的感悟时多以文学诗词上的比喻、象征等等来表现说明。
    我认为单纯从字面去理解“韵”与“意”的意思,远远不够,只有把它们放在中国文学艺术思潮的这种历史背景,才能找到恰如其份的答复。
    鉴于以上认识,研究中国书法艺术中的“韵”与“意”,首先要从分析讨论古代书家的作品入手然后还必须从这些书家的诗词文章中找寻,而不仅仅是着眼于他的书法作品本身,探寻其书法艺术成就根源,这自然而然就必须要研究中国文学发展史尤其是中国诗歌发展史,笔者曾试图绕开这一话题来探寻书法艺术中的“韵”与“意”,但是总是绕不开,这就是所谓目前有论及要想成为书法大师必须具备中国国学底蕴,国学是什么?无非就是古代先秦诸子,唐宋诗词,楚辞经书而已,这样以来,深刻影响中国书法艺术成就的层面就一目了然了。
老庄学说——道家哲学
儒家诸子——孔孟之道
释家佛学——禅悟妙得
易经玄学——对立统一
屈子楚辞——震撼人心
唐诗宋词——风雅附庸
     晋书尚“韵”,那么“韵”究竞是什么?如何体味“韵”韵者《说文》训韵为“和也”,它最早的意义是谐音即乐音。它的本义应该也是论乐之用。是音乐中极美的境界,是一种富于遗响优雅的乐音。后来由音乐而概括到诗书画上,那是因为自古诗、书、画、乐具有体现这一“韵”通感上的相互联系的共同之处,比如《晋书·庾敱传》谓其人“雅有远韵”。谢赫《古画品录》谓戴逵画:“情韵缠绵”。
宋人范温论韵之说可以给我们后人以启发。
     “有余意之谓韵……自三代秦汉,非声不言韵,舍声音韵,自晋人始;唐人言韵者,亦不多见,惟论书画者颇及之。至近代先达,始推尊之为极致,凡事既尽其意,必有其韵,韵荀不胜,亦之其美……必也备众善,而自韬晦,行于简易闲谈之中,而有深远无穷之味……,韵于是由乎成”。郭绍虞编《宋诗话辑佚》上册第372-374页。
范温告诉我们:“韵”是从论音乐而及于书画,是余意升华之为“韵”又及于诗文;唐以后“韵”才被推为艺术美的极致。
     “韵”出于“简易闲谈之中”,而且也是“深远无穷之味”,明朝陆时雍论韵:“诗被于乐,声之也。声微而韵,悠然长逝者,声之所不得留也。一击而立尽者,瓦缶也。诗之饶韵者,其钰磬乎”?《诗镜总论》《历代诗话续集》第1406页。
以上古人都认为,“韵”与音乐相联,即表现为音乐美,是一种音乐境界的泛指。
书法上的尚“韵”当然不是把书法简单等同于音乐,那么乐意我们应该理解为是一种音乐旋律优美的境界,把这种美的境界象意寓于书法艺术其实就是晋人尚韵的内涵所在,书法这种韵就是中国古代书法艺术和乐意的统一,就是人们欣赏书法艺术感觉就象听音乐一样达到一种优美的旋律的享受。
      黑格尔曾称赞音乐是最浪漫的艺术,但韵味并非浪漫之义,尤其对于书法艺术,只能说是中国传统线条艺术的浪漫主义,中国书法艺术比及中国画,中国诗歌它更贴近于抽象艺术,因为线条单一墨色为黑的书法艺术要想达到音乐一样深远的境界,更是不易,中国画及中国诗歌非常注重即物即景的直接感知和形象物象的空间造型,它的体现“韵”味的还是喻物即情。它所要表现的“韵”的最高境界还是强调“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情见于言外”,还是依托“景乃诗画之媒”,用景写意,“景”无非是即目之景,所看之物,“眼处心生句自神,暗中摸索总非真” (元好问)在创作方式上以即目入画,即目入咏,在形象上力求空间造型即构图“传之远者近,搏虚作实”,“即远入细”“以小景传大景之神”(王夫之《夕堂永日绪论》内编,这样一种表达事物价值的方式,而书法艺术则不然,它没有借喻之物,更没有物喻空间,它只有抽象的线条飞舞,它所要表达的再现的所谓“韵”味很是抽象,是一种意象的东西,是非书家或欣赏之人的修养及唯心而悟的一种感觉艺术,古人为了确切表述此意而巧用音乐之“韵”借助诗词文学艺术语言来涵盖求存。这就是中国古代书法艺术的“韵”意。这种中国书法艺术之“韵”意表现三个特点:
      第一书境,第二情境,第三意境。
      我认为第一书境,即是书法表现形式,构图章法布局,用墨技巧,笔法技术,线条质量,第二情境,即是线条穿错互动中的生机,书写内容与书家情感变化的飞动,即为“情”。第三种意境,即是书法本体以外的象征,思想境界的不可名状的言外之物——意境,无法具象的但却存在于意识空间的心灵感知。
      那么中国书法艺术的韵应该就是一种如同中国道家玄学和禅宗妙悟的即物我自然,天人合一的一种无法言状的如同乐音一样的美妙境界,是一种不失理性的,深遂的心理超悟。
       我们不妨用南朝谢赫评顾骏之画曰“虽神韵气力,不逮前贤;而精微谨细,有过前哲。”《古画品录》来说明“韵”即超越于精微详细;是一种超越于质实而无生气的形似的艺术魅力——神韵。
       “晋尚韵”书法论的产生背景是晋时社会受老庄哲学思想的影响很深,道家哲学倡导维持的是人和自然客体的统一,在这一统一体中,道家一方面强调归于自然,“辅万物之自然而弗敢为”(老子语),另一方面又要求主体以柔度弱,虚静无为即在与外界物象接触时,摈除主观意念,“天门开阖,能无睢乎”(老子语)“至人用心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技能胜物而不伤”(庄子语),也就是强调主观适应客观,二者需和谐统一,即物与我的统一,自然与人的统一,东晋文学艺术受这种哲学思想统治,出现了无论是诗词文学,还是书画艺术均崇尚自然,这一时期出现大量的山水诗——谢灵运为代表。也出现了书法代表“二王”父子书法作品的自然俊逸,雅致超脱的“神韵”境界的作品,这即是晋尚“韵”的表现。
意,中国古典书法艺术蕴涵的思想境界
      中国书法艺术史宋人尚“意”,那么“意”是什么,它同“韵”有什么不同与联系?
      我认为书法艺术上的“意”与“韵”都是表现精神层面抽象的哲学体现,“意” “韵”均为虚,“韵”包涵“意”由“意”充实和丰富,“韵”者为最高境界。人们常说画意、诗意,书意,即所要表达的思想内涵,也就是在书画论中它不仅指对象的生命精神,而且指作书画者的精神意兴,它体现的是对象内在生命和作者精神意兴的同构,艺术家只有抓住这种所要表达的同构“意”,才能超越精微谨细的表面形似,而提高艺术价值到所谓作品具有韵味的境界。即徐渭“不求形似求生韵”的高度。
    “韵”是建立在由点染的物象实景,意态造型的情事体势所表现的“意”,在追求   “意”的同时,强调富于书画“意”的空间造型而最终上升到一定的“韵”味。
书意、画意是中国文人书画推崇的虚实相间所表现的高度,岳正谓画:“在意不在象,在韵不在巧”《画葡萄说》。所以书法艺术上的“意”是“韵”的前提“韵”是“意”所要表述的最高境界。
关于宋尚“意”的历史背景,宋人书法艺术代表为宋四大家“苏、黄、米、蔡”,其中“苏黄”师徒不仅书法艺术水平高,而且更是宋诗词艺术典型代表。因为苏东坡诗词对“意”的追求而及书法艺术的“意”的推广,不能不说是一种必然,苏东坡的书法比其文学诗词方面的成就及名气小多了,苏东坡是宋时伟大的文学家诗人然后才是书法家,宋时把持文学思想审美方向是受文化专制主义的约束,当时宋代理学家们极端奉行儒家诗教统治,在这种思潮影响下,文学诗词受政治的影响特别深,北宋又是政治斗争极为复杂与尖锐时期,苏东坡奉行书法“尚意”之见,这个“意”即是思想,人品、人格的综合体现,他强调书品论人品,论书及人的书法“意”的内涵,对北宋书坛影响广泛,在这种“意”的导向下正所谓宋四家“苏黄米蔡”的“蔡”本应是蔡京,因为蔡京同苏东坡是政治上的死敌而后改为蔡襄,即是典型例子。
以上关于书法艺术上的“韵”与“意”的探讨只是本人一家之言,不到之处,希望专家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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