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西京 西望长安话西京

2009-3-6 11：53   核心提示： 西望长安话西京 ○ 文/阎 正 西安是我的出生之地，也是我朋友众多的地方。在画家圈子里，王西京则是我最亲近、最交厚的一个。 西京温和敦厚，为人内向，他青少年时代甚至中年之后都并非一路鲜花、风调雨顺，他半生奋斗的路途上，坎坷远远超过了平坦。这... 　　　　西望长安话西京

　　　　○ 文/阎 正

　　　　西安是我的出生之地，也是我朋友众多的地方。在画家圈子里，王西京则是我最亲近、最交厚的一个。

　　　　西京温和敦厚，为人内向，他青少年时代甚至中年之后都并非一路鲜花、风调雨顺，他半生奋斗的路途上，坎坷远远超过了平坦。这也是我们相知相近、相互关怀的一个相通点。zx.findart.com.cn

　　　　西京生性酷爱绘画和文学，喜欢读书，涉猎极广，初中时代就做了相当数量的读书笔记，能借到的书他都要借来读一读，那时要搜寻到一些绘画资料相当不易，唯有便宜的小人书，成了他最初的摹本。说起绘画，我和他都是以临摹连环画起家，但他的勤奋、他的才华、他的业绩、他的成就，在同龄人当中，无人可以匹敌。zx.findart.com.cn

　　　　



　　　　画界有些人似乎对连环画“出身”不屑一顾，甚至嗤之以鼻，殊不知中国的人物画大家中很多人都是同等出身，姚有多，颜梅华、程十发、刘国辉、冯远、施大畏都曾画过大量的连环画，至于贺友直、顾炳鑫、戴郭邦、华三川、王弘力等干脆说就是连环画家。他们所受到的热爱程度，决不亚于当今那些“玉米”、“粉丝”追逐歌星的热情，只不过是时代不同形式不同罢了。zx.findart.com.cn

　　　　少年时代的王西京，几乎所有的星期天都在图书馆、阅览室里，时间太短促，每每夜幕降临，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去。嗣后，他考上了西安美院附中，眼前的世界豁然开朗，他就白天晚上拼着命地画，恨不得再生双臂，臂生双手，恨不得一天四十八小时。星期天同学放假回家，他却带着干粮，背着画夹，沿着樊川的原坡、田埂、渠岸和村庄步行写生，苍天所覆，大地所载。几十里往返，皆生活也。这些点滴积累，这些早年劳作，为他今天的辉煌，打下了最厚重的基础。在“十年浩劫”中，有的改行了，有的消沉了，有的赶时髦了，他依然故我，我行我素，凭着矢志不渝的热爱，悄悄背着人们反复临摹了宋武宗元的《八十七神仙卷》、唐吴道子的《送子天王图》以及元永乐宫壁画……这些临摹的成就反映在他日后的创作成果上。他的“线”中国画的灵魂起了决定性的作用。zx.findart.com.cn

　　　　上世纪80年代初，朋友们怂恿我在北京搞一次“藏画展”，我便拿出了长安画派石鲁、赵望云、何海霞、张义潜、王子武、王西京等人的几十幅作品，我特别感谢西京，当时他正在创作钟馗和大批历史人物，为这个展览，他特意送给我几件精品，为那次展览增色不少。也正是那个展览，让不少人大吃一惊，使北京画坛初步认识了年轻的王子武和王西京。西京的那几件作品，不管现藏于谁的手中，都堪称画坛经典。zx.findart.com.cn

　　　　1984年我写石鲁传完稿，几家报刊开始连载并准备出书，我找到西京请他为这本书作插图，他那时还在报社，每日忙乱不堪，但一口答应，没有几天功夫六幅插图完成。我接过来一看，这哪里是插图？每一幅都比四尺三开还大，简直就是一批精美的国画作品，后因与石家有约，迟迟未能出书，我选其中一幅用做《东方艺术》杂志封面。21年过去，今年如有幸出书，虽迟一些也可对西京有个交待了！zx.findart.com.cn

　　　　1991年，我到海南主理海口的一家国企艺术公司。王西京千里之遥，第一个赶来给我捧场，此时的西京已身价百倍，书画行市极为走俏。他来到已很给面子，哪里还有非分之想，不料西京主动提出要给我画几天画。去三亚走马观花匆匆转了一圈，回来后立即实施，大大小小真的给我画了十几张。随后白庚延、郭子绪、柴建方、王朝瑞陆续赶来倾力挥毫，让我在海南岛站住了脚。zx.findart.com.cn

　　　　1995年，新华社海南笔会，我列请了16位成就卓著的画家名单，第一个就是王西京，这不仅是按姓氏笔画排列，而从心里他也是我所邀请的第一个著名人物。不巧的是正值笔会时日，他出车祸受了点伤，未能成行。然大报小报、广播电视已铺天盖地地宣传出去。我也只好拿出手中仅有的西京藏品支撑局面。笔会结束，我的藏品也散失殆尽，嗣后，西京稍有好转还是赶到海口，我个人虽受损惨重，心里却有说不出的安慰。zx.findart.com.cn

　　　　光阴荏苒，瞬息之间我们似乎都老了，其实真老的是我，他绝对不老，那不仅仅是他比我小五六岁，更重要的是他的心态不老，笔下不老，他还远不到“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的时候，他对老朋友的真挚感情依如当年，时时处处青春如昨，常常令我感慨不已！zx.findart.com.cn

　　　　记得有一年我去西安，正逢召开“人大”会议，想到他要开会，便没有告知他，临走和炳南、张山等朋友一起吃饭，正要动身去酒店，炳南递过手机说：“西京找你！”我接过电话未及解释，他不高兴地问：“来西安怎不告诉我？”还是不等我开口又说：“你现在就过来，我在画院等你，咱一块吃顿饭。”我不好意思的说：“人太多了，去了不好招架。”他问：“人多是多少？”我说：“有一二十个呢。”他说：“都过来，摆两桌不就行了！”我把西京意思说给张山、炳南，他们说：“既是这样，就听西京的，不然他要怪我们。”于是我带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开了过来，西京早已安排好了两桌酒宴，宴席未及一巡，西京女儿抱了一瓶“茅台”过来说：“俺妈让给阎伯伯送瓶酒来。”我顿时热泪盈眶，无以应对，两手空空带这么多人，酒桌上喝的是五粮液，家里又送来茅台，讲什么都多余了。西京说：“亚亭送的酒你带上，咱还喝桌上的吧！”过后我才知道，下午西京已去人民大厦报到，明天飞去北京开会。听说我来，匆匆请假赶回为我安排了这席酒宴，来去往返够他紧张的了。我不知用何种言词能表达自己当时心中的感动！zx.findart.com.cn

　　　　西京赤诚待人，不只像对我这样的老朋友，即便素昧平生之人，也常常显示他的宽厚。记得1998年他在深圳博物馆举办个展，一件不大不小的事，给许多人留下了难忘的印象。开幕那天，西京陪我看画，指着一幅《大千观荷图》对我说这幅六米长、两米四宽的大画，耗费了他很长时间，荷花荷叶的穿插摆布，层层叠叠，费了不少心思。其实他不说，我也能体味到这件巨制所费的心血，毕竟是同行，我反复仔仔细细地看过。从艺术上讲，这是传统绘画线描方面的惊世之作，是一幅纯由线组成的交响乐；其旋律跌宕起伏，妙不可言，画家通过他洞察的眼、神奇的手、巧妙的笔底运动，把寻常的荷花荷叶，千姿百态描绘得酣畅淋漓。风动之中，仿佛使人置身荷塘之上，悠哉乐哉，惬意至极。行内人士认为：此画是线描方面的一大贡献，是传统线描的集大成者，是划时代的里程碑。历史上的《八十七神仙卷》也不大，至今还没有过这样大的国画线描作品，称得起是王西京的扛鼎之作。我几次走到这幅画面前，都有一股清气迎面扑来，越看越觉得不忍离去，以它的尺幅，以它的成就，我所见所闻决无出其右者，且笔笔有交待，处处见功夫，线描作品画到这份上，可以说达到了一种极致，有“山临绝顶我为峰”之感。但偏偏就是这样一件珍贵的巨制出了意外。那是在闭幕那天，我在展厅门口，等广州赶来的朋友看最后一眼，先听走廊上吵吵嚷嚷，开始并不在意，后来听说是那幅大画被人损坏了。我匆忙过去询问，当事人是一位退休干部，一脸沮丧地把过程讲了一遍：他非常喜欢西京的画，听说要撤展，第三次又赶来，路上太渴，他买了一筒可乐，一边看画一边拉盖，可能太专注了，匆匆走动时间也长了，他全然忘记了易拉罐摇晃会产生气体，正巧走到《大千观荷图》画前，他下意识拉开了罐，只听“澎”的一声巨响，可乐的气体把饮料蹦起了几米高，一阵气雾中，洁白素雅的巨制画面上迸满了一片褐色斑点，他和所有在场的人都惊呆了。工作人员抓住他不让走，他腿都吓软了，那里还走得动？这件作品在北京展出时，有人出价八十万，西京一口回绝了，如果是今天数百万也不在话下，这祸闯大了。我听后也气愤不已。若是一幅小画或一般作品还好说，你怎么偏偏把饮料迸在这件特殊的大画上？可乐不但有色，有糖份，而且有腐蚀剂，时间长了要霉变，看来这画是非重新揭裱清洗不可了。西京的朋友说：“哪这么容易？裱这么大画的案子都没有，当初四五个人花一个月时间在地上裱成的。怕天干画崩，一会儿一洒水，这可好，重新揭裱也得几万，画也受损了。”当事人倒满诚恳：“倾家荡产我也要赔！”工作人员冲他一句：“你赔？你赔得起吗？”这件事真够棘手的。zx.findart.com.cn

　　　　



　　　　西京过来了。把肇事者请到一边，他怕朋友在场，不好处理，便有意避开大家和那人聊天，事后的结局却大出他人意料，西京不但没有指责，没有抱怨，反过来倒安慰肇事者，让他以后看画注意就行，不必说赔字。这件事就算了结。西京觉得：“出了这么大的事，双方都难受，对方是退休干部又是残疾，哪有能力赔这幅画，再说，他几次来这里，说明他喜欢我的画，是我的知音，正好交个朋友。不必提其他了！”这番出自西京之口的肺腑之言，饱含着一种超越大度的宽阔胸怀！如沐明月、如浴春风，还用得着我加什么多余注释？一位艺术家坦荡的人品性格还有必要用那些苍白的语言去渲染吗？zx.findart.com.cn

　　　　二三十年过去了，王西京已成了在西安乃至全国屈指可数的画坛人物，尽管只要我知道并能赶上的活动总去参加，但毕竟机会越来越少，每一次见面，西京还如往昔总是一把抓住我，劈头一句就是：“你还活着哪？”这也是西京和我独有的问候方式。说真的，在这个圈里，我身体一直不算好，所谓“老友一咒十年旺”，再多见几次面，我真的要成“寿比南山不老松”了。记得上回见面西京抱怨我：“这些年你跑哪去了？怎么也联系不上。”其实不是联系不上，是没什么事我不愿打扰他，他在明处，够忙的，许多成就、活动都有媒体报道，知道他好着就很高兴。至于我偏安一偶，做着我力所能及的工作，有机会见上一面挺心满意足，干嘛再给他忙中添乱。事实也如是，大场合见面，不停地有人寒喧，想说句悄悄话也不可能，有时午宴晚宴连起来，西京不让走，我就心里发毛，倒不怕好酒灌醉了我，而是看着林林总总各色人等对西京趋之若鹜，我心里明白，想再有块属于我和他二人世界的净土已是奢望，而王西京在千头万绪的应酬中，总不断匆匆拍我一下说上几句贴心话，还如“二十年前旧板桥”，做朋友做到这种程度，也不枉今生相交一场了。zx.findart.com.cn

　　　　记得1987年我和西京一帮朋友到无锡开会，中途大家相约挥毫，白庚延、郭子绪、张绍文和王西京等“武林高手”都各显神通，各露风采，不知哪路神仙非要让我来一幅石鲁的泼墨，百辞不许，我只好当众泼了一回，叫好起哄声中，老白拿过笔说：“让我补几笔”，三下五去二，一幅画成了。子绪顺手正要题字，西京夺过笔说：“我来！”随即写下一段恢谐幽默又很有纪念意义的文字，题曰：“丁卯深秋，庚延、阎正、安玲、西京、亚亭同客太湖之滨，墨戏寄语，阎正泼墨，庚延补成，西京写题，安玲盖印，亚亭收藏。”亚亭是王西京夫人，这一题引起哄堂大笑，亚亭自然收了起来。过后白庚延打欠条又从亚亭手中借出，我又从庚延手中“赖”走，那时的我们，几乎就是一家人。一片欢笑声里，这作品记录下“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那美丽年代的难忘情怀。zx.findart.com.cn

　　　　最近这次是我为一个画院筹建专程找他，还是一拨一拨人士围着他，见我去了他马上离开外厅，拉我进到他的内室，下边人报告说：“荣宝斋的人已等了不少时间。”他回说：“再等一会儿。”就关上了门。还是先数落我不联系，再问近况，最后问什么事？我一说要题字，他立即拉过一张大宣纸拿起笔就写，还不等我反应过来，“岭南独秀”四个大字已缀笔。我说：“谢谢了！”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你虚伪不虚伪啊？”随即又为我夫人写了一张，我不谢了。我要走他不许，说也是，总不能拿了题字就走，太不够意思，于是又打扰了一顿盛宴，临走他再三叮嘱：“这回走了可一定要给我打电话，不会又没影了吧！”我心里一阵热乎乎的。一晃又快一年，我还是没有打电话，其实我好几次拨他电话，拨了一半又放下，不知怎的，我一念叨西京就想流泪，打通电话不知该说什么？寒暄几句又不情愿，最终依然如故，不打了，见面再说。但我知道，再次见面西京不会再问：“你还活着哪？”一定要说：“我以为你死罢了！”然后痛骂一顿方能解恨。我只能等待这样的结果了。zx.findart.com.cn

　　　　我和西京都属于那种外面没有过多言词，经常不见心里又始终想着的那种朋友。多少年来，看过不少写西京的文章，好象都没有写出我想说的话，有份量的也不多，我是搞文字的人，发稿在即，也只能如此了。西京前面的路还长，我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期望以后写西京的文字能从容些，相对稍微满意些。zx.findart.com.cn

　　　　20年前，坚韧执著的王西京历尽千辛万苦，把一幢别有风采的建筑竖立在十三朝古都的南郊土地上。我记得第一次走近这幢建筑，首先映入眼前的是胡耀邦题写的“西安中国画院”，六个大字，嵌镶于楼上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我和所有的朋友都为他高兴，为他喝彩，为他祝福。弹指一挥，西安中国画院迎来了成立20周年，王西京摆开画院的全部阵容，先后在西安、北京举办了两次大规模的展览，令西安和北京的画界同行耳目一新，给中国画坛带来了极大震动，受到学术界众多人士的高度推崇。也正是在北京展览的过程中，同时受到国外艺术界的关注和重视，法国欧亚协会有关负责人看了展览极为兴奋，认为：“一个地方画院能产生出这样多颇具实力的画家，非常罕见。”立刻向中国驻法国大使馆推荐西安中国画院参加此次国际美术沙龙展。西安中国画院经过精心挑选，拿出最能反映中国西部特色的画作，经法国组委会审选，最后挑选了20件作品参展。2005年12月12日，王西京作为院长率领画家范华、山佳、杨霜林参加了在卢浮宫卡鲁赛尔厅举办的国际美术沙龙展，该美术展始于1861年，近年来受到法国总统希拉克的重视，是全球美术界的盛事。画展汇集了全世界美术作品600余幅，法国文化部、法国国家美术协会负责人、各国驻法国大使馆及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家参加隆重的开幕式。他们的作品在法国艺术节产生了巨大反响，受到世界各国艺术家的好评。2005年12月23日，王西京和其他三位画家载誉归来，作为唯一被邀请的中国画家代表团，西安中国画院在它20周岁之际为国际文化交流又一次锦上添花。王西京在美丽的法国之都，为他的西安中国画院划上了2005的精彩句号。zx.findart.com.cn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天意，恰恰在西安中国画院建院20周年之际，中央电视台播放了王西京的人物专访，西望长安，想着西京所走过的路，这时候便更有特殊的意义。

　　　　



　　　　



　　　　大千观荷图 650×200cm

　　　　（责任编辑：张荣 张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