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画家张义潜              
长安自古出文人墨客,名流辈出藏龙卧虎。远的不说,在国画艺术中张义潜就算一个奇才。昨日看了《莲花山》三期上阎正先生的文章《一位将军和一位画家》,讲述了1975年海军舰队司令员李志国将军和张义潜的故事。使我想起了张义潜先生,我和义潜先生在一起有3年多时间,颇有感情,2003年回西安,和陈鹏老师喝酒之际,才听说义潜先生已过世,感到噩然。据说义潜先生走后,张夫人很少接见外人,所以也就没去拜访。
义潜先生早年毕业于东北鲁迅艺专(现在的鲁迅美术学院),毕业后在西安美术学院任教。因性格耿直豪爽,不随大流,不满学院派的一些做法,愤然离开了学校去了企业。后调入陕西省群众艺术馆,陕西省艺术研究所,在后来到西安外国语学院艺术研究所,直至病故。义潜先生是陕西书画界的前辈,在中国也是很有影响的国画家,一代国画大师黄胄先生和义潜交情深厚。义潜先生一生淡泊名利,孤傲爽直,我行我素。画风随意,潇洒遒劲,以画马著称,现中国美术馆馆藏其作品数幅。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据说当时西安美院有“两虎”,一者为张义潜,二者为刘文西。各有所长,年轻气盛,才气横溢。即确两人后来都在中国画的发展上有了很高的成就。西安的书画气息很浓,造就了中国美术史上著名的“长安画派”。义潜先生不刻意说自己是什么派,自在逍遥乐在其中,以自己非凡的艺术成就,奠定了在长安画坛的地位。他年轻的时候,创办了西安“艺苑”美术学校,也算是开了国内自主办学的先例。据说办了两届,因文革停了下来。在当时培养了大批书画家,现在长安画坛很多有成就的书画家就出自“艺苑”美校。如郭利杰,陈鹏等名家均是义潜先生弟子。
我认识义潜先生也很特别。那年我18岁,高职美术班毕业后偶有机会在西安中国画院书画装裱部学习,后来在画院工作了3年多时间直到考入西安美术学院读书为止。这期间认识了张义潜先生,那时义潜先生创立的“陕西西北书画研究院”在西安书画界异常活跃,一大批中老年书画家聚集在那里,谈论艺术,交流心得,组织不定期的活动,当时在省美协,省画院、市画院、及很多民间艺术团体中,义潜先生主持的“陕西西北书画研究院”算是最为活跃,影响最大的民间艺术团体,在那时的西安艺术界声望很高。那时有著名画家崔振宽,罗国士、胡一铭、乔玉川、李多木、张雪丹、张浩、马兰鼎、王军强等画家常来画院,书法家有杜仲信,卫俊秀、陈鹏、王仲石、李立山、王蒙等,现在汕头大学艺术学院院长李青教授也是常客(当时是西安美术学院工艺系主任)。每月一次的研讨会,学术气氛热烈,义潜先生一般都会讲讲话,大家喜欢听义潜先生聊,谈艺术,谈画界状况,谈前景。八十年代末西安书画市场比较疲软,书画并不好卖。很多书画家默默无闻,不为社会所认识,过着清贫的生活。张义潜先生应岭南画派的几大名家之邀去了一趟广州,回来后思想有了明显的改变,积极为书画家们寻找走出去被社会认识的机会,他说“艺术家要搞艺术,也要吃饭养家糊口啊!广东的书画家在书画和市场经济结合方面有我们学习的地方,我们要画画,也要吃饭。”有时候也会有企业家来参会,主要冲着义潜先生的为人和名气来的,偶尔也会卖些作品。当时的画院秘书长是著名画家郭利杰,每次会后都会安排大家去吃羊肉泡馍,席间谈笑风生,其乐融融。有时也会偶尔谈论起社会的丑恶现象,骂骂娘。义潜先生非常幽默,脸上永远是胜利的微笑。想起那时的画院,忽然涌起古人“竹林七闲”的意境。自由的艺术,海阔天空的交流,把对艺术的执着和对人生的感悟,轻轻的撒在一杯酒,一碗泡馍里。
义潜先生喜欢喝酒,长安画坛人人皆知的。医生不让饮白酒,他自己就饮啤酒,把酒当水喝。喝足了酒,开始做画。在一种醉似非醉的境界中泼墨挥毫,一匹匹生气盎然,活灵活现的骏马跃然于纸上,然后点然一支烟慢慢的抽、仔细地琢墨,等到一根烟抽完,才开始添画背景,落款压印,“潇洒自如,境界高远”是我对义潜先生做画过程的评述。欣赏义潜先生画画是种享受,我那时喜欢始终站在他身旁,偶尔帮着他抚平宣纸。画到兴高采烈时,义潜先生急需喝酒,他的爱徒陈鹏老师就会下楼去帮他买酒。义潜先生喝酒几乎到了痴酒的地步,酒使他近乎麻醉,常常搞不清开抽屉的钥匙应该向左还是向右,因此朋友在钥匙孔处画上左右箭头提示。大家都劝他少喝点,义潜先生只是笑笑说:“没事,没事。”倘若很久不见义潜先生来参加月会,十之八九是他因为喝酒只能住院修养。当时义潜先生的画价已经很高,四尺斗方3500元左右,官场上的人要画需拿钱买,而好朋友若真的有事需要他的画,义潜先生绝不推拒,一定会帮朋友画一张。有一天我开玩笑说:“张老师,我自己做了一本精装册页,想请您画一幅。”他笑着说:“好啊,现在就画。”大约20分钟之后,两匹栩栩如生的骏马跃然纸上,大家高兴地说:“好,好,这幅画精妙,是张老师的力作。张老师喜欢你,为你画了幅经典之作”。我高兴得合不拢嘴,连说:“谢谢张老师!”后来义潜先生对大家讲:“都帮小刘画一张,他的册子宣纸很好,很能出效果。”在他的带动下,陆续有崔振宽、乔玉川,李多木、张浩、王蒙、王仲石等画家在册子上留下他们的墨宝,后来画册上还增加了美协秘书长安正中、副主席耿健,画家蔡嘉励,市画院的张玉民等人的作品。可惜我上美院时经济紧张,1000元把这个珍贵的画册卖掉了。这件事想起来就后悔。
记得画院成立5周年时,书画展是在西安市东大街陕西美术馆(原来陕西美术家画廊)举办的,当时省美协方鄂情,安正中,省画院的苗重安、市画院王西京,美院的宵焕、王崇人等名流都来了,人山人海,热闹非凡。开幕式后,很多画家和参观者邀请义潜先生合影,义潜先生总是爽快地答应,想拍照合影的人很多,一个接一个,义潜先生身体一直不好,糖尿病、高血压等疾病常年缠身,一会就累得气喘嘘嘘。见状我赶紧搬来一张椅子,让义潜先生坐下。当时背景是5米宽的万马奔腾图,正是义潜先生的力作。
1992年应西安外国语学院孙院长之邀,义潜先生组建西安外国语学院艺术研究所,我便成了那里的常客,那时常来的书画家有:著名书法家西安体育学院副院长赵玉亭教授,西安公路交通大学杜仲信教授,著名国画家陕西师范大学艺术系主任马兰鼎教授等。后来我考入西安美院读书,便很少去外院,也很少参加画院的活动,因此极少见到义潜先生,只是偶尔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后来我到了深圳,直到2003年回西安时方知先生已过世。
夜风习习,吹来一丝凉意,坐在窗边喝起我的二锅头酒,不禁想起义潜先生,想起那些在艺术生涯里苦苦挣扎的老哥们儿。不经意间三、四杯下肚,感觉有点晕晕乎乎,于是十几年前的情景不由清晰展现在眼前,义潜先生,他还是那样和蔼的笑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