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学书心路历程 文/张 维

陇学书画网 04/14 17:18
     我学书法是因为好奇心的驱使。小时候虽然父亲张德源是一个书法爱好者,老老实实做学问的知识分子,但是我却对书法非常倾心超出了他的意料,他教我学书法,就想我把字写的比一般人写的好点就行了,但我却痴迷了一生还觉得人生时间的短暂。那时候,父亲看的书大多是地理、水利方面的,他常常给我说王羲之、柳公权的故事,当时简直不知道他在说的这些津津乐道是为什么?,我也没去多想,只觉得那一支毛笔在纸上写字,很好玩,我就这样做,年龄稍大一点,我觉得这只是古代士大夫阶级的一种消遣活。如此而已。
    母亲李富英认识的字不多,她信奉佛教,一辈子都认定一切都是上天吉化的结果,她还带我到镇原县太平镇南原的万佛洞拜佛诵经,一路上她给我说人一生要做好人,做事要认真,不要做坏事,要么就会遭报应,等等,记得当时是一面学着母亲磕头念经,心里就一面起反感,以为这些只是和哄小孩一样。后来跟母亲、姐姐张强能到万佛洞去的多了,听诵大悲咒,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到最后我都会背这一经一咒了,也因此而使我对佛有了好感。
    八岁那一年,我开始正规临习《褚遂良雁塔圣教序》,这是父亲在兰州开会时从东方红广场的书店里卖的。褚遂良的书法柔中带刚,形象简单,神似很难。我是信佛的,吃的却是家常便饭。那是因为我曾经看过村子里羊被宰杀的情形,那只羊要被杀前,站在羊肉店门外哭,目睹那种情景之后,那顿饭我就吃不下了,从此下决心不再吃有生命的东西。那时我还是成长时期,需要足够的营养,而我在外面都是以一碗素汤面打发,母亲因而很着急。不过他们想,这可能是小孩子说着玩的,也许过段时候就会忘了。可是我就这样吃了几年的素食,一直到参加工作开始,到新疆工作后为止。
    我从小就心里有许多问题,对于周围事物存在的原因和人生的来处与去向,常常产生疑问。这些问号跟着我度过了小学、中学、大学,再从参加工作、就业到结婚、生子,在外漂泊了几十年。在这中间,我经历了从农村生活到城市生活的变化,新疆克拉玛依最艰苦的时期,从善善油田到陕北甘泉县姚店子村。在那个时候的油田人,亲历前线石油工人的艰苦,风里来、雨里去,几乎没有家的感觉,那些年,周围人几乎都有同样的共识,就是每个人心里想的,都是如何才能叫油田赶快上马,建好生活基地,工人能得到实惠,以免于过的“人不人、鬼不鬼、乞丐不像乞丐”的生活,因此不可能想到一些超现实的思想和人生追求的问题上。
    1989年至1990年我从新疆克拉玛依市考入苏州大学书法专业脱产学习两年,受教于书法大师沙孟海,沙老是我一生的恩师。他的书法和学问、人品,影响了我一生。追随他的心迹学习我才有人生的动力。
    我念书是在镇原县的太平镇完成小学和中学的,后由于自己的努力,考进石油学校学习三年,分配到新疆克拉玛依三坪镇后的第二年,我又考到苏州大学学习书法。苏大曾经也是思想非常自由的一所学校,在那样的学习环境里薰习久了以后,自然会受它的影响。我的思想也就因而跟着转变,对一成不变的观念不予认同,并且强烈地感受到自己有学好书法的责任。当时因为看着国人的不爱好自己的国粹书法,心里很难受,心中就起一个念头,要改变人们这种漠视传统文化的观念。平静生活中开始研读有关国学对国民素质等之类的文章,这一段时间,是我这一生中过得最平静的日子。而我现在心里所想的又是甚么呢?从书法生活,慢慢地又开始注意到超自然精神上的问题。为了寻找这些答案,于是我踏进了书法与哲学的领域,开始试着用逻辑的方式,藉着归纳法和演绎法,推论人生是甚么、人应该怎么活的问题。但是这些理论不但不能给我一个圆满的答复,反而扰乱了我的思想。那些理论只告诉我们,人是非常无知的。我承认我的无知,但是这些哲学理论并没有对我的无知提供任何的意见,反而把我的无知搅和得更乱。
    我的书法提高到另外一个层次是从认识沙孟海老师开始的。一晃近二十年过去,当年我拎着两包镇原黄花菜、杏干和杏核到杭州建德路,至今难忘。1989年4月中旬,我在苏州大学学习期间,正值沙老身体不佳之时。当时,要找他写字,须经他所属的浙江省博物馆同意。中午我就跑到杭州望湖宾馆边上等候。那天天气很热,我背着一个挎包,坐在沙家紧闭的大门台阶下,不敢走开,静等几个小时。沙老看到我这样诚心,有人开门,我连忙跟随他进去。在一间整洁的书房里,我看到病怏怏的沙孟海先生坐着,脸色发青,有点儿气力不足。但他看到我后,马上显的很高兴,很和蔼地对我说:“身体不太好,字也就写得不太好,本来希望病好后写,你是远道来的。你的作品带了没有,我给你看看吧,年轻人要好好学习,临碑帖。”沙老说:“你是个书法苗子的,但传统吃的不够,就显的单薄了”
  1990年3月,我又到沙老家请教书法。到杭州后,我径直找到沙老,还送上两袋新疆葡萄干作为“见面礼”。这时的沙老身体不错,拿起纸来,蘸着水给我做演示,就题写了一幅很具张力和雄浑的书法。完成,他余兴未止,竟然问我要写什么,我当时真浑,对此没有什么感觉,说不用写了,沙老有点纳闷,仍要帮助写,就让沙老题帮助写上“宁静”两字,并签名盖章。
  更令我感动的是,之后我经常到沙老的住处,我每次到杭州找沙老指导。当时,沙老由于名高,想见他的人很多,但对于我的每次造访,他仍没有推托。这是因为他把我一直看着是他的学生。这次,我还是带了一点镇原的黄花菜的和陕西甘泉县的香菇木耳,他说前次的黄花菜,我都吃了,觉得你们甘肃的黄花菜特别好。现在我每次到苏州、杭州出差,每每看到沙老题写的匾牌,我都肃然起敬。沙老师离开人世已十几年了,但他的音容笑貌至今能在我脑海里盘旋、难忘。鼓励我为书法学习。
    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真胆大,拿着当年的“臭字”还叫沙老指点,但对于我书法的一生的研究起到了基础性的导师作用。
    再说,这些书法家、哲学家们,每个人都有他的一套说法,而且同一类的书法家、哲学家,又可能会随着年岁的增长、见识的增加,修正他原先的说法,在众说纷云的情形下,究竟该相信那一派、追随那一个书法家、哲学家呢?在思想上感到乏味之后,自然地回归到传统思想。传统的思想在人怎样生活的问题上,有较具体的说明。《论语》记载着一段,孔子站在桥上,看着流水不停地流着,便说,“逝者加斯夫,不舍昼夜。”意味着生命就跟水一样,日夜不停地流着。年轻的时候还感觉不到时间消逝的快速;到了步入中年之后,想起孔子的这句话,就有很深的感受。岁月岂只是“不舍昼夜”?简直是不舍分、不舍秒。我们一分一秒地老去,也就是一分一秒地走向死亡。虽然已有这方面的认识,可是关于生命的来处和去向的问趣还是没有解决。
    人应当在不断学习中度过。所以学习书法永远是我的生命所在!
    孔子是没有谈书法问题的。既然这些都不能为我解决问题,我又转向探求道家。道家好像说出了一点点东西来,有一句话说,“生者寄也,死者归也。”活着只是借住在这世界上而已,死后就回去了。这已经是有稍微进一步的答复了。不过为甚么要寄?又要回到那里呢?慢慢地又从中国哲学,靠近宗教范围了。
    当时我的书法朋友几乎信奉道学和佛学所说的,偶尔我跟他们提起这些问题,他们很自然地都会邀我去一些名胜和寺院,研读古人的碑帖、文文章,我也跟着到一些西安、北京、山西的一些碑林。可是到了那里,我越听,迷惑越多。他们教我只要相信,信者得救,不要有这么多问题。可是我做不到,必定要在疑问解释清楚之后,我才能够相信,我一定要知道人是怎么来的?人为什么要活着?,人应当干什么?。他们说,这问题在《圣经》里说得很清楚,可是我读了《圣经》之后,问题更多。
    上帝为甚么要创造蛇和智慧树?我可以答复的是,蛇是用来测验夏娃的,而夏娃是用来测验亚当的。既然是这样,上帝知不知道亚当一定会受夏娃的引诱,而夏娃也会受蛇的引诱?如果上帝不知道,那么他就不是全知;如果他不能阻止事情的发生,那么他就不是全能。如果他是,那么他还会把危险的东西蛇和智慧果放在园子里?智慧难到是这么可怕吗?上帝禁止他们吃智慧果,是不是因为他们吃了之后,就会像上帝一样的聪明,所以他就发脾气?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上帝就太小器了。他们只因不听上帝这一个戒,吃了智慧果后而被驱逐出伊甸园,那现在的人类所造的罪恶不知比吃智慧果的罪恶大得多多了,死了以后怎能回到上帝的怀抱?再说那些都是魔鬼的引诱,请问魔鬼是不是上帝创造的?
    所以,我有些迷惑。但心里也有些明白了。
    在苏州大学期间,从沙孟海老师那里寻真理,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最后我又离开了苏州大学这个书法圈。回到克拉玛依的石油群体生活和学习。那些年,我有几位苏州大学的书法同学,常常聚在一起谈些人生的问题,共中一位当时正在苏州大学教书的朋友,也知道我有这些疑问需要解答,于是带我常去沙孟海老师那里。
    当时很冒失的去和沙老探讨书法,我说我想知道书法到底是什么?他的答案就在中国文化里。当时沙老正在上海大学和苏州大学讲《书法艺术》,顺着这个机会,我也开始在他那边上课。听沙老上书法和国学课的人数不多,可是多是老者,大家底子很好,可以切磋。    
    从八十年代开始,我在克拉玛依的五年期间。我用最坚决、最热诚的态度,为的是要决定以后继续学习书法,虽然这里有这么好的东酉,但它牵制我太多了,我仍须要做个决断。在书法的练习中,我把身心都投进去了,只想知道自己从小到大,一直到以后的问题该怎么解决。当时我的脾气很坏,简直要把自己逼疯了。天天书写,闷着头苦想,大量翻阅古书,可是都好像敲不中心里所想要的东西。每天下来,精神非常好,不觉得饿,也不疲困。到了晚上,拿笔只是临帖,这个时期,我的书法面貌起了很大的变化,这时以往解决不了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了。
    1989年,我的首次个人书法作品展在新疆吐哈油田举办,展览很成功。多是一些褒贬之类的词语,我开始仔细想一些书法的根本问题。
    我的日记中一些记载:
    1988年10月9日乌鲁木齐新疆大学
    书法是我的生命。书法是流动着我的情感的生命河流。她的每个河段、每个流程都是记录着我的情感的音符。每朵浪花,每次迂迴,每声叹息都是一道美丽的风景。每当夜幕降临,白日的喧嚣有如河面上的泡沫渐渐消失的时候,面对宣纸和毛笔,我完全可以抛弃一切的一切,让真实的活生生的灵魂展现,直至长醉不醒。
    1989年11月30日,甘肃镇原老家
    我的心态要像缓缓飘落的雪花散淡而平静。只有远离尘嚣,远离欲望,远离纷争,远离浮躁,使心像雪花般飘落亲吻土地的时候,才能感染泥土的气息,倾听远古的呼唤,感受生命本体的律动。这辈子缘于书法,就注定要与自作多情和自讨苦吃相伴随。集散任风、潮涨潮落、大雪无痕、孤寂酸楚、十里长风、狂歌如我等等,几乎是贯穿生命的全过程。我们为此付出了太多太多的代价,我们远离生活,远离朋友,孤寂奋进,在书法这座王国里迷茫挥泪,独自雀跃,而后逍遥任风,飘若神仙,为的还是给灵魂和艺术留下净洁的空间和宁静的港湾。
    1990年8月11日苏州大学
    书法流淌的只能是远古的经典血脉而不是其它。面对奔腾不息的书法长河,置身纷繁多变的当代书法大潮,我们不可迷失!选择和判断是需要思想和勇气的。碑帖之争、传统与当代碰撞、展览会获奖流向、名家似泉涌、流派犹林立……我们不应惶惑,更不要跟风。要拥抱古典,海纳百川。对传统的认识、理解、开拓、回眸、结缘要始终如一,终其一生。要使书法血液里流动纯正的经典血脉,笔下弥漫传统古风,正大气象、若即若离、出神入化、脱显自我,这才是传承薪火的大道。
    1991年新疆鄯善县火车站镇
    真情实感所创设的意境是每个书法创作者的高目标。经典诠释的是方法问题,而创造才是目的。创作者在与经典对话的历程进程中积累形成的审美情绪和法则,用真情实感创设的崭新意境,无疑是评判一个创作者的天赋、品位、才气、功力和创新的重要准则。是否可以这么说,法、意、情在创作中构成对立而统一的辩证关系。
    1992年延安甘泉县姚店子村油田基地
    作品要入妙,必须具备精熟的技巧、深厚的功力,只有在此前提下,才能与作者的艺术个性、真情实感和精神境界相互渗透,融为一体,从而产生隽永的韵味和震撼人心的艺术魅力。
    1997年陕西礼泉县城油田基地
    取二王法乳,拥古雅,才有精熟、纯正的书法语言和手感。善于学习、勤于思考、善于转化、融通感悟,当状态活跃,灵感突然贯通的时候,多少岁月积抑下来的情感像不可遏制的瀑布奔泻而下,那是艺术之神的再现,是自我的诞生,是生命的礼赞!我们多么渴望激动人心时刻的到来,那才是最显现生命魅力和艺术光芒的时刻。
     2001年9月18日,故都西安
    书法难于创新的根源不在于前人之法的高深在束缚我们的笔管,而在于对师承的选择及深入的程度。如抱守一家虽可深入前人精髓却难走出,形成个人的风格。学习诸家虽博采众长,但却融会艰难,费时耗力。皆有悖于今人急于出新,急于表现自我,形成个人书法风格的心理。亦难于做到日日追摹,以求渐变。所以才会去有意地造作以求新意,一味地追求险奇,一味地经营摆布,却缺少了性情自然的流露与抒发。
    1998年,我的《张维书法作品集》由北京国际出版公司出版,在全国发行。我得到了社会的承认。但我想了很多。
    有人对我说,就目前书台的创作状态,就是王羲之父子的书法作品拿来参加国展也获不了奖,还要名落孙山。我说,是啊是啊。这说明了不同时代不同的审美观、价值观。另一个方面,我们的路子对不对?分属不同的时代,以此来比较是没有意义的。但是有一点,我们将继续效仿二王的作品,而对于国展中获头奖的作品,恕我们只是翻翻,决不会去以此为范。
    还是古人的书法作品能够成为我们的追求目标,就是学习晚期的书法,也比学习当代名家的作品来得有底气,来得可靠。书法学习是讲究出处的,江湖上有句云:“英雄不问出处”,没有出处照样成为英雄,而没有出处的英雄似乎更为神秘和令人钦佩。可是书法不行,没有出处的书法家,从未有过,他们的成功率只是一个零数,如今我们见到书法家、书法作品,首先追问或思忖它们的出处,往往在一个人的背后,是一大串前贤的名单——出处保证了行走路径的可靠。
    那么,我们要追溯一下这些久远的书法作品,千百年来的存在,除了承载文字的物质材料能够抵挡时光的剥蚀之外,就是作品中的精神因素在起作用了。尽管现在我们尚不能以“永恒”来把握这些作品以后的命运,但是千百年的承传,已经是一个很值得思考的事实——我们正是透过这些残破的或者完好的纸本,看到古代文人生动的生活场景,甚至很细微、细腻的那些部分,复活着那个时代的文化品性。而具体到某一位书法家,那就更加神灵活现了,在字里行间显示着才华、情调以及风度、品位。笔迹是无可逃心的,它是书法家心灵的具体反映,由此,后人看到了前人的精神世界。
    2000年我的第二本《张维行草书法艺术》由香港中华国际出版社出版,来函有海外朋友和我探讨书法的意义和创作。
    2000年我又考入西安石油大学学习。
    2002年,我和其他四位书法家的作品联展在中国美术馆展出,我高兴之余想的更多。
    2005年,陕西省出版局出版《张维书法集》。
    我沉心积虑。
    既然古代书法作品存在是一个事实,而后人的效仿又是一个必须,那么,在我们追求的过程中,一定会追问:凭什么这样长久的存在,能有今日不可抗拒的魅力?只有追问这样的问题,才会使我们的追求充满持久的热情,也才能理解为何千百年来,这么多的人“专用为务,钻坚仰高,忘其疲劳,夕惕不息,仄不暇食。十日一笔,月数丸墨。领袖如皂,唇齿常黑”了。一定是古代书法作品中涵纳的大量独特的、丰富的信息,使人如此乐意矢志投入。从细致的比较中可以发现这些优秀的古代作品,都有着如此相似的共同点,那就是在保持艺术个性的前提下,揭示、彰显出了那个时代的社会审美特征以及这些人群的本质特征,不是类型化,而是典型化的体现。每一件古代书法作品都有着独到的审美意识,就是一个书法家不同时期的作品,也会显露出不同的意味,是完全私有的、与众不同的。精湛的技巧是表现、传递这种个人意味的,一般地说,越精湛的表现就越能彻底、越圆满,同时也越发承载个人的格调、气量,构成超越现实情感的审美情感。这样的审美情感已经超越现实的时段,不受朝代、区域、社会制度、阶级层次的限制,它具有了无限的可能。
    这么说来,我们对于古代书法作品这种超越性审美价值的追求,也就很有价值了。可是我们能够抵达多深呢?社会环境如白云苍狗般变化未休,一些文化的品式、品类式微了,甚至消失无遗了。后人对于前人的文化遗留,感觉、判断也异于旧日,甚至是完全现代式的新解。真正用来追求古人艺术的心理准备、精神储备也还在差距中,或者未必适应。
    尤其书法已经从古代社会的生活必需中解脱出来,当代生活中已毋须用笔,心理上并不存在愧疚,怀古情感也随风飘散。那么,剩下的这一很小部分的爱好者,在和常人一般地工作、生活中,反倒需要腾出一块空间、一段时间,特别地用在书法艺术上,这也构成了一种压力和负担。有所好,必有所累,使这些人与众不同。当然,这些在当代文化环境下热衷书法的人群,动机是多样的,组成是复杂的。大部分人的行为动因是出于对现实需要的考虑,希望通过书法艺术的伸张,来达到一些现实利益的实现。这当然也无可厚非,人的生存是极其现实的,艺术自然可以成为服务现实的工具。还有另一些人是在现实面前感到困惑不解,试图通过远古的追求来寻找精神寄托,以极大的热情投入,借此与现实达到一定的疏离。这一类人明显地是以书法艺术这种形式来进行对于精神生命的潜然体验,是比较纯粹地去开辟审美的疆土的。但是,不管哪一类人群要进入书法艺术这个领域,即便是感悟力超常、表现力过人的天才,还是需要承受这门艺术所具有的慢性过程。
    中国的闲情艺术都是建立在慢性的基础上的,慢学、慢品、慢成,如果真的由慢而脱化出来,也就很有稳定性了。要慢必有“闲”情,“闲”这一散怀遣兴的精神要素,它的目的是与“争”相悖的。
   《道德经》在末了说:“圣人之道,为而不争。”不是一决高下,排出座次,而是求格调、入境界,以细细品味过程为意义。前人说:“书者,玄妙之伎也,若非通人志士,学无及之。”通人,必须不拘于现实的目的,而在学艺中从精神上、性灵上得到解脱。因此,慢性是一种精神积累的必须,反过来又检验精神的接受程度、承受程度。一个人处在时速飞快的现代社会,身心俱沉浸在迅疾之中,对于慢性无端生出了许多的抵触、破坏,使古典书法艺术在当代的流传、流行受到了阻力。快时代的人与慢时代的艺术相遭逢,这也使我们产生一种警觉——在这样的时空矛盾中,我们对于书法中的涵蕴的理解、领悟,得到的多,还是流失的多,我们所获得的貌似丰富的见解,有多少是误读的,或者穿凿附会的。古典时期的作品,尤其是抽象的书法,放在今日语境下解读,如何求得双方如合符契。因此阅读期只能加长,对于技巧的掌握也更需要时日,使慢性在其中起到反复递进由表入里的作用。很明显,我们充分地看到了当代人缺乏适应慢性所需要的定力。这也使整个过程中难以坚持审美自足的心态,无法从容、悠闲地来面对。急于求成固然可以成,但是成了另一种未完成状态、另一种精神的寄寓形式,而绝对不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那一种。每一门艺术都有自己的规律,值得遵守,它没有明确的行文、标准,但是,不难感受它时刻的存在。
    1996年以来,我的作品相继收藏于内蒙古美术馆、中国美术馆等。碑刻于云阴山、彝山碑林等名胜40余处。作品入选全国著名书法家展、全国六届中青展等;小说、诗歌、论文、通讯、文学等发表40余万字.书法作品发表在《中国书法》等权威报刊500余副。1996年12月还应邀在中南海钓鱼台国宾馆、总参华西宾馆书艺表演,应多家省市两代会特邀献艺。1996年10月张维应邀还参加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办的红军长征胜利60周年老战士书画联笔会上,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江泽民、李瑞怀、丁关根的亲切接见。与人联合相继在北京中国美术馆、广州美术馆、日本横滨美术馆举办书画展。
    但是应该看到,书家在一生中,不同的时期自有不同的风格与趣尚。米芾之每帖自有其“集古”过程中的笔法与体势,皆因书家由于审美理想的变迁,情趣性情的变化,而在某一时期崇尚某些前人碑帖的艺术风格与表现技巧。如其集古字前期,创作的《方圆庵记》之圆劲转折接近于圣教风貌;创作的《砂步诗》之修长险劲取法于欧书遗韵。若习米字的诸多代表作品,将各个尺牍书作的笔法结势加以融会,笔下的风格则不易统一协调,不易形成自己的艺术语言。
    由于在承传前人时的扬弃,使得后世书家即便师法一人,但仍各具面貌。南宋高宗内侄吴琚以毕生精力学米,顶礼膜拜,不分良莠,一概之,虽形神逼肖,却无己意。而曹先生取米之法度,弃之真率,虽避免狂放恣肆,却也少了米芾的笔墨酣畅之自由与天然。避此一弊,失之一利,然古代名家亦难避之。
    艺术之雅和现实之俗,这是两个审美范畴了,我们对于物质生活的俗化追求可谓不少,也无可非议。当二者混淆之时,也就大量地带入高雅的艺术之中,参与我们的艺术活动了。这也是许多的书法作品都偏于俗化的原因。时俗需要什么,什么样的书法形式就出现了。或者反过来说,什么样的表现形式出现了,都是为时俗的需要而准备的。这也使一个表现者要站稳自己的审美脚跟,面对自己选择的方向不轻易受到干扰、诱惑,有了一定的难度。从审美的最大适应面来说,品鉴者最喜欢说雅俗共赏,雅俗共赏只是一扇诱人的幌子,它的难于结合或者根本不能达到,让人不须无谓地在二者间耗费时日。在无法两全时,雅就是首选,宁求雅格而不落俗套。在这方面,宋代的文人群体给我们很明确的启示,把个体的人格不俗,书品不俗视为为人作书之首要。不俗可谓是一种境界了,而俗则是本能,因此俗易。不俗得有超越尘俗之念、之功,使为人、作书超乎常人,甚至就兀傲清旷、狂放孤高也不为过。因为不俗的人、书,是会更贴近于艺术的本质的。在这里引张海一段话表示我同样的倾向:“真正的书坛大家应该是远离世俗尘嚣,超越现实功利,耐得住孤独寂寞,守得住精神家园,具有超乎常人的自由探索精神的人。”
    从大的方面看,书法艺术是我们进入古典文化的一个入口,博大而幽深,是需要倚仗整个社会同道来共策图新。从小的方面看,整个过程都是十分私有化的,无人可以合作、替代的。尽管它与现实社会生活产生着冲突,也并非这个社会之所必需,但是还是让人感到极大的自由度,以及这种自由度带来的精神上的欣慰。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审美理想、价值判断,无数的路,无数的选择,前路迢遥。以古为鉴,书法家是适宜于室内磨砺的,精神内倾,心境平明,与自身周旋而不知止。作为现实生活中的人,我乐于倾向这么两个基本认识——从寻常的生活角度进入,书法是可以倚仗个体力量来达到调节的一种趣味,这种趣味浸润在自己的生活中,与他人无涉,足于自足自乐。从个人精神安置的角度看,它在整个过程中正起着敬化、净化、静化的作用,使人越发持抱不放以为一生之必需。因此踽踽独行而不觉孤清,寂寂走笔而见出充实。倘说意义,这就是一种很个人化的意义吧。
    因今人的生活节奏是紧张的,不再有古人悠然的生活状态。今人频繁的名目繁多的社会活动如书展、研讨会等活动虽然在一定程度上会增进书艺的提高,远离古人书斋的寂寞与闭塞,但是内心的浮躁之气却愈加严重。因今人的社交应酬已不再是古代书家之间的交游,展厅带来的急功近利的心态都极大地影响了书家“神怡务闲”的创作心境,因此难于有较多的精力去深入地转益多师,既难深入一家,亦难深入众家,因此一些书家追求风格的突变在所难免,亦在情理之中。
    但是我们应该看到,书家在一生中,不同的时期自有不同的风格与趣尚。米芾之每帖自有其“集古”过程中的笔法与体势,皆因书家由于审美理想的变迁,情趣性情的变化,而在某一时期崇尚某些前人碑帖的艺术风格与表现技巧。如其集古字前期,创作的《方圆庵记》之圆劲转折接近于圣教风貌;创作的《砂步诗》之修长险劲取法于欧书遗韵。若习米字的诸多代表作品,将各个尺牍书作的笔法结势加以融会,笔下的风格则不易统一协调,不易形成自己的艺术语言。 
    于在承传前人时的扬弃,使得后世书家即便师法一人,但仍各具面貌。南宋高宗内侄吴琚以毕生精力学米,顶礼膜拜,不分良莠,一概取之,虽形神逼肖,却无己意。而曹先生取米之法度,弃之真率,虽避免狂放恣肆,却也少了米芾的笔墨酣畅之自由与天然。避此一弊,失之一利,然古代名家亦难避之。
    我从好奇心出发,正好碰到了强调“大疑大悟、小疑小误、不疑不悟”的书法禅宗思想,藉着几十年学习,面对自己的问题去找答案。佛教与其他宗教不同的地方,就是佛法不承认有“主宰”,佛教认为没有任何一人可以主宰我们的生死、祸福及赏罚。我们必须对自己所造的一切善恶业负责,因此没有主宰,也不是自然。
    书法是艺术,自然是最高境界。
    书法的修行不光是每天的写字,或是在人面前夸耀,只因妄想执着不能证得。因此只要灭除妄想执着,就能证得自己书法的理想王国。修行就是修正我们日常的行为。这书法这尊佛像就和国旗的意义一样。学书法就是学习觉悟,这里没有福报,千万不要以为学书法就可以发财、婚姻美满或得到其他种种的好处。书法家是真语者,实语者,如语者,不诳语者,不异语者。他在五千多年前给我们做的这些法,为的就是让我们也能到达他所到的境地。并不是我们一天给他写几个“臭字”就算尽心了。所以说书法家以一大因缘出世,那便是开示悟入书法艺术的知见。我们既然有幸接触这殊胜的妙法,加果不勤加用功,则不但对不起中国五千年文化,更对不起自己。

                               张维2009年西安第一稿 2010年2月第二稿

鲁ICP备16014325号-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