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益:笔下正皓月当空

韩益:笔下正皓月当空

                                       ——韩益先生的书法感悟

几天前,偶一机会到韩益先生家做客。一进他的屋门,就感觉到一股浓重的书卷气从四面传来。据说,韩先生这几年经历颇为丰富,他由曲阜市广播电视局副局长、总编辑调任曲阜市文联主席,又从文联主席调任曲阜市文化局局长,最近,他的肩上又多了两职:中共曲阜市委宣传部副部长、曲阜市文化市场管理办公室主任,――他始终处于曲阜宣传文化事业的重要岗位上,不过,我始终关注的还是他的书法。(韩益,现为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山东省书法家协会理事、济宁市书法家协会副主席、曲阜市书法家协会主席,任曲阜市市长助理、政府办公室主任)
  步入他的书房,宽大的书房却仅能一个人通过,四壁满是书法,各种书体尽有,西边是书桌,文房四宝俱全,东边半厢则铺满了他刚刚写就的书法作品。――这些并未引起我特别的注意,我惊讶的是他的书法作品又几乎完全变了样子!变!变!变!这和六七年前他的作品相比,几乎可以说是出自两个人之手。――韩益当年极尽潇洒俊俏的风格不见了,作品的字里行间,充满了一种沉郁和枯拙,甚至在某些笔画添了些许文化人的羁傲和不逊。――不难看出,韩益先生在书法艺术的探求和文化修养的磨练上,均步入了更高更新的境界。通过对于书法艺术的孜孜追求,他也深刻体会到了自己在向艺术殿堂迈进的步步艰辛。
  “书法艺术是一门至深至高的学问。它广义上是指写字,其实真正叫书法的东西是指艺术,没有和称不上艺术的写字不能叫书法。书法并不是一般人能够达到的。”毛笔艺术在中国有几千年的历史,有许许多多的大家,然而在一个时代,――何况到了并不以写字为主要传播方式的信息时代,书法家更应该是凤毛麟角。
  他谦虚地说:“本人只是初入其道,几十年来,慢慢地从一个爱好者向书法艺术迈进。”书法有时和一般人的想法和见解相悖,正如国画和油画的欣赏一样,一般人认为画得像和好看就是好画了,“真正的艺术并不是这样的,齐白石的国画只是了了几笔,很难入一般人的法眼;凡高的《向日葵》一般人看上去甚至可以发出这样的疑问‘这叫画?’其实,齐白石和凡高都是国内外的顶级艺术大师,真正的艺术杰作,怎能不叫画呢?他们的作品里面都酝酿着极为深刻的内涵,一般人只是形象地直观看待它们罢了。”有人说:“好看,不是艺术;耐看,才是艺术。”这话说到了点子上。书法有时比绘画更为抽象和主观,“直抒胸臆”,有人认为是直观地表达自己的思想,在艺术家那里往往他们“直抒胸臆”的东西让别人颇费心思。艺术家往往通过自己的高超手法和极高修养直抒胸臆,和一般人的眼光和想法往往是迥然不同的。因而现代和古代的艺术大师往往得不到一般群众的直接认可,都是通过鉴赏家的评论和推介才在当代或者后代得到人们的认可和推崇。这一点,就是在其他艺术领域,也都广泛地存在着,譬如:诗歌,音乐,建筑等等。
  “古人和古人的字一般人认为形态各异,其实应该是大同小异才对。因为他们的书法也是在前人的基础上加上自己的见解和思想形成的,哪一个人能够割断传统呢?他只是有了一点自己的主观性罢了。然而就是这点主观性,最是让一般书法爱好者难以形成的。也正是这一点能和前人艺术有机融合的主观性,书法也就存在了,书法家也就产生了。没有这一点,就难以成为书法家,写字人不参入自己的理念,一辈子也难入书法的艺术殿堂。”
  “拿‘二王’来说,献之与羲之如果一样,献之也就没了。”王羲之和王献之是父子这是事实,然而并不是因为王献之沾了王羲之这个父亲的光才成名的。历史和艺术是不会以人情来定论的,并且还往往更为冷酷。与王献之同时代的人很多人都在推崇和模仿王羲之,并且是亦步亦趋地模仿――相当部分已经达到绝似和神似。然而正是这样,他们都被历史的烟尘湮没了。“王献之在书法上的成就首先应该得益于他的父亲,要走过前人和他父亲在书法上所走过的路子,在此基础上自己在加以吸收,然后走出他的父亲,求得自己的个性化。王献之的《鸭头丸贴》和王羲之的《孔侍中贴》,初看是各有特点,细细琢磨,才能看出其中有一定的承合关系。”
  几十年来,韩益先生对于学习书法,可以说是“须臾没有离开过。”首先,幼年受父亲熏陶逐步养成兴趣,可以说是埋下了“一直到今天我热爱书法的种子”。其次,得益于曲阜的碑林和著名书法家蒋开征先生的教诲,“我每前进一步,都与蒋先生分不开。”他说。再一点,从政多年,虽然公务繁忙,但总是用业余时间“孜孜以求”地来倾斜自己的爱好。“兴趣是关健,再加上点勤奋,在悟上多了点功夫,才形成了我现在的情况。――可以说我始终是书法艺术的“追星族”,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了。”他强调说,“与朋友交往,谈起书法就来了精神,就有说不完的话。”
  韩益先生行草兼长,多以行书为主,篆,隶,楷也都有所涉猎。谈起自己在书法学习上的成长经历。他说:“我几乎是十年一个转换。学校学习阶段(7岁-17岁),也可以说是对书法艺术的朦胧学习阶段,即从兴趣到爱好,再到探求:自八四年认蒋开征先生为师起,书法学习走向正规,得到规范,提高甚快,从九十年代末期到现在,是我学习书法艺术的上升阶段,开始真正悟到什么是书法,开始接近于书法艺术的边缘。”
  他认为习练书法要有以下三个方面的功夫,这也正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路子。
  必须常年临贴。这是学习书法的基础和能够保持自己进行书法创作之树长青的必要手段。临贴就是学习前人和继承传统,没有这个阶段,想达到书法水平,是万万办不到的。“临贴就是做学生,做古人的学生。要老老实实地做。不仅做到形似,还要尽量达到神似。”临贴要经过描红,意临,背临等阶段。还要转益多师,广泛地临贴,就像搞文学创作一样,要博览群书,汲取各家之长。韩益先生学习书法开始是从楷体即欧阳洵的《九成宫》入手的。在欧体的临摹上他下了很大功夫,就是他现在的行楷,也多多少少有些欧的影子。在较为熟练的基础上攻颜真卿的《勤礼碑》和《多宝塔》;到了曲阜,他习练楷书开始转向魏碑,《张猛龙碑》,后又转向汉隶《史晨碑》,《张迁碑》;在习练魏,隶的同时涉猎行书,并逐渐兼习草书,王羲之《兰亭序》《十七贴》,颜真卿《祭侄文稿》《争座位贴》,《孙过庭书谱》;再后来开始迷上米芾、吴琚、王铎,这已是到了九十年代中期,尤其在他的《蜀素贴》和《苕溪贴》上功夫较深,由米芾转向宋代诸家:苏东坡,黄庭坚,蔡襄;然后逐渐涉猎元,明,清,一直到近代于右任的《标准草书》。
  “中国书法诸体本身就是一部历史,摸清书法的真正味道就要追根溯源。”他于九十年代末期开始将注意力放在甲骨文,金文和大小篆,《散氏盘》、《周墙盘》、《毛公鼎》都已经达到相当熟练的程度。
探求书理。孔子说:“学而不思则罔”,尤其是临贴到一定阶段时,一定要对每一个字形进行深入的思考:某贴为什么这样写,某贴为什么那样写?这个朝代为什么这样写,那个朝代为什么那样写?这个书法家为什么这样落款,钤印,那个书法家为什么那样落款,钤印?等等。在临贴的过程中,要按原贴字的形体临;按原贴的章法去临。临多了,思想中就有了布局和章法。这就是探求书理的一个例子。当然探求书理也不能仅仅在贴上下功夫,这仅是在临贴时的探求书理;其次是学习书法理论;其他方面,要有条件地提高其他艺术修养,譬如:文学,音乐,舞蹈等。再一点,自己人生的经历也是一个提高自己深入认识书法能力的重要方面。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字外功夫。”
  韩益先生认为,书法创作欲达最高境界,关键还在于做人,即作书先做人,心正则笔正,天人合一,从而达到一种尽善尽美的境界。而要达到这一境界,则需要作书人终生不懈地修养。因而韩益先生十几年来不仅孜孜不倦于书道,躬耕砚田,还由书及文,及诗,及儒家典籍,可谓博览群书,练就了一身过硬的字外功夫。
  书法创作。前两个方面有了深厚的基础之后,才能谈到书法创作。真正的书法创作是从传统中走出来,将自己的所学融会贯通,把自己的东西加进去。“这一点是比较有难度的。古人有言,用一百分的劲打进去(打入传统),但必须用一百分以上的劲才能打出来。功力到了,手到了,还有眼界问题。眼高手低,临的不够。眼低手‘高’,终究难入艺术之道。关键是综合素质的提高。”
  “创作过程是一个极为愉快的过程,往往就让人进入物我两忘的情态。这是一种静态,这不是语言上的那种陶冶,而是心灵的一种被净化和静化。有时难免有些烦心和不愉快的情绪,拿起笔来,全忘!我总觉得,我像一块铁,我的书案子就像一块磁铁,它是我修身养学的一方净土。”
  古人有言叫“不教一日闲过”,到了韩益先生那里被改了一个字,成了“不教一时闲过”。工作上也是这样,“没有事情干,就考虑考虑前后一段时间的工作和打算。”“不叫一时闲过,我的意思是不让时间白白地消逝在无为无味的状态。消遣,也要往高雅的消遣那里消遣。写字写烦了,看看书。就是这样。正是对于书法的爱好,培育了我的性格,锤炼了我的思想,交往了很多志趣高雅的朋友,也促进了工作和事业。正是对于艺术的这种追求,使自己自觉不自觉地形成做什么事都要寻求最好效果的思想。”
  这些感悟,我们可以从韩益先生不同时期的斋号看得出来:
  无逸斋:不教一时闲过,不让时间白白消逝在无为无味的状态;
  纳川书屋:取名于林则徐“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联语中名,此时韩益先生住所在曲阜沂河北岸,任曲阜市文联主席,意为广泛接纳文艺各界人士。又取意于论语句: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以警示自己珍惜时间,不让年华虚度;
  宗棹堂:有尊师之意,效法老师书艺和做人。蒋开征先生号“公棹”;
  耕仁居:追求仁的思想境界,“博施于仁”,为社会多做贡献。
  最后,还是以我写给韩先生的楹联为文本做结:
    明月吹竹,心中应鸣雷不已;
    惊雷染翰,笔下正皓月当空。


雨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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