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朱叶青
我和候震见面,不外乎喝酒吃肉,道别后各自忙碌的,便是画画。
我和候震是同学校,不同班,彼此同学相称却未必所学相同,虽然各自学得不同谋生营生、混迹江湖使用的却是大抵相同手段,人生在世不过写写画画而已,无以它想。
候震毕业多年来,始终贞女烈般忠诚于画画。候震的画画,纯粹就是画画,既不曾打着艺术名义,也不为生活所迫,反正就是这样活着、就这样去画画了。会画画的,好比倒腾小买卖,看似为着谋取蝇利,聊以度日,心底里有着不为他人所知的那一点点精神需求。画画需要天分,候震具备了画画天分,可能候震自己并无做小买卖之想,那是我作为同学从远处观赏得到的看法。
候震只是画画,候震不懂艺术。我等作为艺术家以为谋取生计而已,其实骨子里皆是不懂艺术的。究竟什么是艺术?真是说不上来。曾经有两个外国人多事、幽默地统计了人类给文化所下定义,竟然多达一百七十余个,谁若好奇抽着风去统计艺术定义,我估计少说不下七百多个。假若人类占据了七百多个艺术定义委实不是什么坏事,占据了七万个更好,最为可怕的仅有一个艺术定义,麻烦大了,意味着狭隘与限制。我等学画至今不过三十多年,眼睁睁看到了很多“艺术”此起彼伏,穿梭而去,艺术仿佛是一个个过气的演员无奈而哀伤地走过了一个过气的时代,从此将衰败无比,唯其生活本身为人们提供了始终是熠熠生辉的言辞和线条。
候震画了多年的画,画得好,天份足,有了画画天份,就是来到人世上走一遭,老天爷有给了你这般福分,便是能够将这买卖做好了。我至今依旧要为生活鸡零狗碎所迫,整日想着要去做小买卖,至于能否做好,心中全然没底,实在不知道老天爷是否让我今生今世有候震这样一个象样的福分。我知道生活对于另外某部分人,始终是条条大路小道皆可通向伟大的罗马。所以,那些关于艺术的冠冕堂皇之语,在我听来,狗屁不是,远非喝酒、吃肉来得简单痛快。事实是这样,说上几句有关艺术的大话,有谁不会,摆出一付看透人生、彻悟红尘的嘴脸,更是容易,有了点年纪之人,谁他妈的不会来上几句呢。再带一点道听途说来的关于艺术的鸡零狗碎模仿一遍,也很容易,也就很容易把画画当作是艺术给修炼得大红大紫了。将这一套艺术程序自如地演将出来,我看在候震也难,估摸着他会更愿意面对着画布涂鸦下去,好让眼前世界皆保持年轻时代原初的好奇与赤诚,如此来证明自己对于生活之觉悟,就是画画,如此生活方式简单极矣,有谁敢用生活和生命来证实自己所信奉的东西是有意思的吗?
候震敢啊。
盖其敢用生命来验证画画就是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