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避与守护--何海阔的山水生活

                               作者:许新 
    绘画是何海阔逃避尘嚣的方式,山水画于他应该是最理想的栖息地。
    当年在如火如荼的经济热潮中,多少人冲锋陷阵,奔走忙碌,都有一种“紧跟时代步伐”的紧迫感,焦灼感。海阔却在抱虚斋里沉了下去,悠然自得的游戏着笔墨,摆弄着一树一石,旁若无人的样子在当时你都替他着急!一有空闲骑着他的破二八自行车往北山跑。这里是太行上的一处余脉,野岭荒山的,海阔却画的有滋有味,乐此不疲。在北山画的一批小画里平实中流淌着诗意,荒僻里透着个幽寂。北山真的那么养人么?
    真正令海阔笔底浩荡起来的是太行山。这座山和他太接近:不仅地理位置接近--抬脚就到,而且这座山的体格与他的气质太贴近,是英雄主义者与横亘千古沉郁豪迈者的惺惺相惜;每一次进山他都血脉贲张,激动不已。已经记不清他多少次进山了,无论春、夏、秋、冬,风、晴、雨、雪,他都盘桓其间,赏山乐水,悠游忘返。太行山已经印满了一个痴情者的影子。
    十几年过去了,山客早已变成了山人。
    他说:“即使不画画,到了这里面对雄伟厚重的大山,也能望峰息心…….”当他坐对群山,心静意定,精神和那千岩万壑融为一体时,怎么会没有大块之华章生发!中国文化的最高境界是“天人合一”,涵浸庄子的海阔在那些时刻一定坐忘了吧。他的画上常用一枚“心斋”的闲章,他是深知“心斋”是通往逍遥精神的必经之道。在杭州深造期间海阔得遇佛家大德,常相亲近往来,谈经论道,与禅法也多有妙悟。灵魂安置的妥当了,笔下自然淡定空灵,笔骨、墨华、水韵浸润流荡,境界自是开阔一层。
    笔墨的技巧是画家观照修炼自我的一番功课,画者若意识不到笔墨的趣向,反成了捆绑自己的锁链。这也正可显出海阔的宝贵之处,禀赋与读书都使得他的胸次不俗,取法高远,他深知笔墨要发出画者内心深处的声音。他留意笔墨最精微的变化与心灵的默契。初始,取法甚广,包括一些当代画家。转而,独钟龚贤,朝夕心追手摹,他真正作到了十日一山,五日一水,屏息绝虑,默契与师者之心源;早期所临龚贤的长卷墨气蓊郁,用笔沉实而清健,起转承合法度严谨,层层积墨使得画面层次丰厚,虽反复画就,但如一气呵成气运跌宕有致。海阔体会到了与静默崖边同样的状态,一为静中之动,一为动中之静,一阴一阳,一静一动,似乎触到了真如道体。十年一剑,海阔日日精进,每每开卷有益,对先辈画家赏会于心,宋人的坚实大度,元代文人画的清空高韵都融会胸中,加之海阔才情亦佳,多有备览,致使佳作缤纷,情境皆由心生,笔笔生发,似有一不断之线索串珠缀玉,画无论形制大小皆气象高迈,笔墨苍润,似有烟云浩荡于画中,有无尽之余音于画外,所以海阔的画已得“深”、“清”之趣:深者厚,深者远,深者幽;清者秀,清者雅,清者逸。画家吴敬山为他题画曰:“平淡之境难工,工者意味无穷,海阔画得笔外之趣”。画至此诚不易。
    当其时,大家都在慌乱而热情的忙碌着生活,问他:“你逃进幽淡玄远的意境里,难道害怕这现实的生活吗?”现在我还记得他令人无奈的坦诚:“真是怕!”“怕”与人争,更怕因此失去了心灵的安适与自由;怕蝇营狗苟的利益纠缠,更怕熏染了俗媚与恶相。海阔底气十足的说:“画画时我就是国王”。原来他缔造了一个精神的王国,一个属于自己的桃花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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