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书法中的下笔有源

论书法中的“下笔有源”<br>马俊青<br>内容提要:在书法理论与书法品评中我们常谈到下笔有源或下笔有由这一概念,然而,对这一概念的理解许多人都有偏差,经过总结分析,认为下笔有源或下笔有由,指的乃是书法中的每一笔画,不论长短大小,都不能随意安插,不能凭空捏造,必须遵循自然规律及万物生长规律。<br>关键词:书法  下笔有源  有由  遵循自然规律<br>“下笔有源“或”下笔有由“,这是书论中常见的一句话,也是书法品评中常用到的一句话。对于这句话,在理解上却存在着很大的差异,甚至是错误的。经过粗略地统计主要这样几种观点:<br>1、“下笔有源”即下笔有出处,来自某派某家,正如古人论诗,每一词每一句,均有出处一样,这才是正道。[1]<br>2、“下笔”也就是落笔,“有由”也就是要有“意”。俗话说“落笔生根”。[1]<br>3、“下笔有由”一说,下笔有由就是说出自那家那派或者是像那家那派。[1]<br>4、所谓的“野狐禅”就是有些人认为的下笔无由,也就是笔法、线条、章法有没有历史来源,如果没有家派的出处,看上去眼生,就通通地“野狐禅”是也。[1]<br>在上述几种观点中,将“有源“或“有由”理解为来自某派某家某体的人数尤为普遍。<br>不论是哪一种理解,均不敢苟同,因为,“下笔有源”或“下笔有由”,古人在书论中,更多地是就书法结构而言的,并不是说的书法的继承与源流问题。<br>唐代书法理论家孙过庭在《书谱》中曾说:书法“同自然之妙有,非力运所能成;信可谓智巧兼优,心手双畅,翰不虚动,下笔有由”。并且对一些不悟字中之理,“云积点画,乃成其字。”“任笔为体,聚墨成形;心昏拟效之方,手迷押运之理,求其妍妙,不亦谬哉!”[2.125]之人提出了严厉的批评。<br>宋代姜夔在《续书谱》里说:“大凡草书,先取法张芝、皇象、索靖等章法,则结体平正,下笔有源。然后仿王右军,申之以变化,鼓之以奇崛。若泛学诸家,则字有工拙,笔多失误,当连者反断,当断者反续,不识向背,不知起止,不悟转换,随意用笔,任笔赋形,失误颠错,反为新奇。”[2.387]<br>明代书家曾棨在《古今法书苑》云:“大抵作书须结体平正,下笔有源,然后伸之以变化,考之以奇崛,则任心随意皆合规矩矣。”[2]<br>清代书家宋曹在《书法约言》亦云:“古人下笔有由,从不虚发。今人好溺偏固,任笔为体,恣意挥运,以少知而自炫新奇,以意足而不顾颠错,究于古人妙境茫无体认,又安望其升晋、魏之堂乎!”。[2.564]<br>从这几段论述中,我们完全可以证实,“下笔有源”或“下笔有由”都是在言书法的结构问题,而非其他。<br>哪么, “下笔有源”或“下笔有由”的“源”或“由”指的又是什么呢?<br>清代书家翁振翼先生在《论书近言》中曾提醒我们:“结构,一字杜撰不得,然须神而明之,无取外貌。”[3.297]<br>清代书家张之屏先生在《书法真诠》中也曾提示我们说:“言字之结构,千言万语,无非求其相生。”[3.306]<br>翁、张两位先生在其论述中,表明两种观点:其一,即书法结构组合不能随意杜撰,必须明白其内部结体的道理。其二,即书法结构必须遵循相生原则。<br>哪么,怎样的结构组合才称得上不是随便拼凑呢?什么样的结构形式才称得上是相生呢?<br>东汉时期大书法家蔡邕在其《九势》是早就指出:“夫书肇于自然,自然既立,阴阳生焉;阴阳既立,形势出矣。”[2.6]从蔡邕的论述中可以看出,汉字由书写上升到书法艺术,其书写的意义已经远远高出了一般的书写概念,不再是简单的点线拼凑,形状的描摹,而是将其上提升到哲学的高度来思考和研究。<br>如蔡邕的《笔势》中就有:“为书之体,须入其形,若坐若行,若飞若动,若往若来,若卧或起,若愁若喜,若虫食木叶,若利剑长戈,若强弓硬矢,若水炎,若云雾,若日月,纵横有可象者,方得谓之书矣。”[2.6]<br>崔瑗《草势》中也有:“观其法象,俯仰有仪,方不中矩,圆不副规,抑左扬右,兀若竦峙,兽跂鸟跱,志在飞移,狡兔暴骇,将奔未驰。”[2.16]<br>萧衍的《古今书人优劣评》中也有:“钟繇书如云鹄游天,群鸿戏海。”“王羲之书字势雄逸,如龙跳天门,虎卧凤阙。”“张芝书如汉武爱道,凭虚欲仙。”“羊欣书如婢作夫人,不堪位置,而举止羞涩,终不似真。”[2.81]<br>等等。<br>宗白华先生说:“中国书法,是节奏化了的自然,表达着深一层的对生命形象的构思,成为反映生命的艺术。”[3.31]书法是中国人将自己的内在精神追求,凝聚于极富象征意义的点画线条组合而成的汉字之中,塑造着心中理想的意象图试(汉字),但它不是单纯的线条艺术,也不是简单的造型艺术,而是一个由情感、道德、世界观、人生追求、借助意象表达出来的多方面集于一身的复合体。在这个复合体中,最主要的是强调其鲜活的生命意识和生命意象,缺乏这一点,就显得呆板和不自然,这也是人们强调书法要用心去写,用生命去写的深刻含义。王羲之、颜真卿正是这样最杰出的代表,我们欣赏他们的书法,不是单纯地欣赏他们的字,而是在欣赏他们壮丽的人生。基于这样的认识,也就赋予了书法极强的生命意识。书法意象的拟物化与拟人化,以及其品评标准的拟物化与拟人化,以物之理,人之理来衡量和评判书法的结构是否合理,以其生命活力的强弱来判定其艺术水平的高低,成为书法的一个最基本的要求。这样,书法中的每一笔画,也就成了生命体中的枝叶和肢体。这些枝叶和肢体,在生命体中各有其位置,不论其长短大小,都不能随便安插,必须遵循一定的规律,即使许多个体聚集在一起,其每一枝叶,每一肢体也必须各有其属,不能凭空而来。这也就是翁振翼、张之屏先生所提示的“结构,一字杜撰不得。”“求其相生”的道理。<br>汉字的结构规则,是建立在象形意识基础上的,也就是说汉字的结构规则是建立在生命意识基础之上的,这对于抽象的书法而言,是一个优厚的先天条件。这也是任何艺术都在极力追求的精神内涵,否则,也就不能塑造出生动活泼的艺术形象来。<br>有人可能会说,这个道理可以理解,这只能是就书法之常规而言的,变化就不一定如此。此言差也,在书法中常者为静,变者为动,事物不能因动而改变其本,只不过是姿态不同而已,如人之站立为常,走跑跳跃为变,人在运动中可以做出无数的动作花样,千姿百态,不能因走跑跳跃,做各种不同的姿势,胳膊就不在胳膊的位置,腿也不在腿的位置。草木也是一样,不能因在风雨中飘摇扭摆,左右翻舞,枝叶就与主体分开,只不过改变了静时的样子而已,没有根本的区别,道理就是如此。<br>对于这些规律的遵循,就是我们所说的下笔所追寻的其源、其由。遵循这一规律,也就是有源、有由,也就交代清了点线笔画的来龙去脉。否则,违背这一规律,就是无源、无由,就是杜撰,这不仅违背了汉字的结构规则,书法的结构规则,同时也违背自然规律。<br>说得更通俗一些,下笔有源,下笔有由,这源、这由,就是根本,根就是生发点、生发处,这本就是事物的主体。合起来就是事物主体上的生发点或发生处。运用到书法结构之中,即每一笔画都必须找准其在字这个主体中的生发点和生发处,否则就是下笔无源,下笔无由,就是胡乱拼凑,胡乱涂画。这样的字不用说产生什么神彩、神韵,就是最基本的让人看起来感到舒服,也不容易做到。正如项穆在《书法雅言》中云:“书不变化,匪足语神也。所谓神化者,岂复有外于规矩哉?规矩入巧,乃名神化。”[2.529]正是要求,在书法结构中,必须首先掌握书法结构的根本,理解其结构的内在之理,并将其运用精熟,运用巧妙,这样才能进入书法创造的妙境。<br><br>参考文献:<br>[1]网络观点<br>[2]  历代书法论文选[C].上海:上海书画出版社,1998.<br>[3]季伏昆.中国书论辑要[M].南京.江苏美术出版社.2000.<br><br>[个人简历]马俊青(1961--),男,山西襄汾人,太原师范学院书法系教授。<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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