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全 欲 淡                                 人 生 至境
          ——解述著名画家、书法家、学者、诗人,范曾的心迹流程   
        
                                        杨富智
     一九三八年农历七月初八,范曾在日本帝国主义侵占中国半壁河山的逃难途中降生。幼小的心灵散落了朦胧记忆深处的苏北农村流离失所的襁褓生活,也使他感受了一个书香门第,在国难当头被家贼洗劫不堪的凄凉。尤其是父亲范子愚,这位渊博的学者将幸免没被劫走的几千册图书整理归位,给范曾儿时的成长起到了“篷茅下诵诗读书,谁言贫是病”的心灵记忆。也给他们兄弟三人个个能诗善赋起到了言传身教的作用。但留在他记忆深处永远抹不去的伤痛,是母亲繆镜心在“文化大革命”中被诬陷迫害而死的一幕。这位从事过五十年教育的贤妻良母,以一个伟大母亲的博爱给范曾一生的成长留下了笑对人生的从容不迫和四岁入学便描天绘地的痴迷追求。
    八岁那年,范曾在经历了悲喜交加之后,对人生的沉浮有了心灵自悟的清醒。先是家兄因参加革命遭到追捕,二兄为生活所迫远去香港。后喜迎1949年全国解放,被追捕的家兄身着军装,腰配盒子炮荣归故里。范家自此笑语欢歌。但好景不常,1957年范曾在家兄被打成右派的折磨中度过了倒霉的的二十年。在这次史无前例的浩劫中,范曾相继失去了两位兄长和母亲。由于亲人的失去是范曾在生命的旅途上过早地饱受了人间的悲欢离合和凄楚岁月的心灵慰藉。也使他懂得只有一个人经历了过多的磨难,才知道人生的辛酸与苦涩。从而也会真正认识到生命的底蕴,知道生命的荣枯是一个过程,在花开花谢的人生岁月中完善自我。用追求的执着谱写生命的意义。
    十七岁时,范曾考入南开大学历史系。幼时的梦想和磨难途中的履印促使他废寝忘食,孜孜以求奔游于知识的海洋。以惊人的记忆力和过目成诵的才气,在众多学子中脱颖而出。两年后,范曾凭借几篇文章得到当时中央美院江丰院长的认可,遂转系到中央美院美术史系。范曾离开了南开。当时南开大学历史系的著名学者吴廷璆对没有完成学业而转系的范曾很惋惜地说“中国可能会少一位优秀的史学家,而会多一个优秀的画家。”其实,对于一个有执著追求心中梦想的人来说,是抉择中的辩聪,在外人眼中似乎不理解范曾的此举。但范曾心里明白:天下并没有阳光大道,不管选择了哪条路,关键是对脚下之路的信任。儿时的追求在此时给了他选择艺术不再彷徨的勇气与恒定。
    在美术史系学习半年后,范曾又转到了国画系。在国画系,范曾深得李可染、蒋兆和、李苦禅、郭味蕖、刘凌仓等人的赏识,为绘画打下了精湛的基础。对中国的六法论,也有了深刻体悟和传移摹写的心灵追究。毕业后,范曾分配到中国历史博物馆,跟随沈从文先生编绘历代服饰资料。在这期间,范曾临摹了大量的名画:李嵩的《货郎图》、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张萱的《捣练图》、周昉的《虢国夫人游春图》等等。他如饥似渴地奔游于艺术的海洋之中,几经清心寡欲、废寝忘食。就像范曾自己所说:“我抱着但问耕耘不论收获的精神,凭着百折不挠的意志,坚信会达到光辉的境界。”这话的确不错,人生在世莫过于执着与忘我追求心中赋于自己的理想天地。这种精神在蚂蚁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它顺着瓷砖一次又一次地往上爬,尽管跌倒了,但它毫不气馁。这就是执着的精神。如果,一个人离开了执著二字,我想他也不会干成任何事。古往今来,多少人不是在执著中成就自己的。德国伟大的音乐家贝多芬是在听力完全丧失后,凭着执著的精神创作出世界著名的乐章。英国著名的诗人弥尔顿是在双目失明后,依然凭着执著创作完成了杰出的诗集。其实,执著就是成功;执著就是永恒中的恒定追求。当执著的小舟把曾经行驶于茫茫大海而找不到彼岸的范曾送上今天的历史舞台时,所有的人都看到了他的收获,却不知他在寂寞中的搏击与沉浮人生的自励自勉。
    有时一个从事艺术的人,很难在艺术上找到自我。对传统的继承,不仅仅是依形描摹,而是要从一个表层的“术境”晋升到深层的“道境”。术境,即绘画技法和技巧;道境,则是美学思想与艺术精神。如果,单纯师古人之迹,那怕达到惟妙惟肖的境地,也不过是艺术的奴隶。没有我法,就难于创新。正是这种思想,给三十多岁的范曾探究自我风格的摸索与心灵思绪放飞后的展望。如何打开成功的不二法门,就成了范曾在艺术的隧道中寻找光明的追求。
    其实,瞬间的顿悟往往是一个人从迷茫困惑中走出的阶梯。一次在荣宝斋不经意的一幅四尺达士画像中,范曾从此打开了久困的心扉,找到了释放情感的寄托。这次的豁然开朗,得力于他的挚友米景扬先生。他铺纸让范曾大胆且放开了画,也许是寄情于困惑中的心在众人的渲染下解释了枷锁。范曾提笔画了一个美髯公,身旁立一只小猴正顾盼有情地与老者相望。此画一出,范曾便博得了满堂喝彩。正是这幅画,是范曾在艺术上由量变到质变达到了空前的飞跃。也开辟了自己的一片乐土。
    当我们今天探究这位七十一岁老人走过的心迹时,我们会发现:范曾凭借心摹手追,从顾恺之到八大山人,从李公麟到任伯年相隔千年的探研和伴随铁砚苦磨的精神,走出了自己的艺术风格。而这一切,从他顿悟之后的定位,仅仅用了十年时间,就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震惊全国画坛。他犹如雨后春笋,破土而出;犹如山间俏峨奇峰,独插云天。并且使画作很快冲出了国门走向了世界。
    如果,我们进一步了解这位老人时,也许会让你惊叹!二十岁的时候,范曾因常年伏案作画,使胸骨和脊椎骨严重变形。就是在这种肉体的折磨中范曾一步步走向了人生的辉煌,也点亮了生命的曙光。也许,外界很少有人知道范曾在大学期间,仅靠三角钱维持一日三餐。但这种磨难并没有让他气馁,也没有使他沉沦沮丧。因为他知道,人活着不光是为了自己,关键是拿生命的曙光照亮别人;他也知道,只有为所有爱你的人点燃生命的激情,才会让自己的灵魂进入上苍赋予的轨道;他更清楚既然生命给了我们磨难,我们就有责任将生命磨砺的更有韧性与耐力;他甚至还顿智生命既然留给了我们空白的人生答卷,我们就应该将它填写的更加完美,从而期盼追逐光明的脚步,谱写生命旅途上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辉煌。
    2008年5月12日,四川汶川大地震的灾难牵动了这位老人的心,他为这次大地震捐资一千万元。当各大新闻媒体竞相报道范曾的时候,有人说范曾是欲求名节而标异见奇。实则是他没有真正走进范曾的内心世界。无论是从这位老人的谈话中,还是他的处世思想,都反映了天全欲淡、怜蛾罩纱灯的博爱与人生的价值取向。就别人谈论而言,笔者认为是他没有真正参透做人的内涵。我们所处的当代社会,物欲过大追求遮蔽了有些人心灵深处的忠恕思想。欲念和困惑一直围绕着他,究其原因是他看外界太多而看自己内心太少的结果。人这一生不过百年弹指一挥间,渴望拥有了什么、得到了什么到头都是一场空。在这匆匆过客的人生岁月中有几人能积善成德,又有几人能勿以善小而不为。更多的人付出时都讲回报,都要以利为前题,真正做到为鼠常留饭,怜蛾罩纱灯的可以说无几人。如果,我们将生死来个探秘的话,那么,就会明白:生,是人生的开始;死,是人生的归宿;生,是顺应自然的创造;死,是总结所走过路程的终结。从而也就明白,生命是灿烂也是美丽的。只有美丽的人生,才有美丽的生命。做人的关键是拿自己生命的曙光照亮别人,做人的要义是以仁者爱人之心唤醒沉睡中谦恭忠孝。不要别人做出点善举,就以各种猜想否定人家的善事阴功。也不要为了自己的欲望,而贬低别人抬高自己,更不可为了达到欲望的空中楼阁,而不择手段诬陷别人。其实,范曾的这种思想,在他自幼心灵颤动的反思中走过了人生的坎坷与崎岖。留在他心中的是对生命的一种承诺,为了永恒中的永恒,而完善生命的价值————己欲达,而达人;己欲立,而立人。
    今天,范曾已是名冠天下画家,但他身上没有恃才傲物之心。更多的是他对自己在人生旅途中失误的反思、否定与超越。其实,一个人只有将自我感觉良好的心态给一点突破,就会升华自己的人格。拿自己优点完善自己的缺点,自省而不自炫,自尊而不自大。要有敢于解剖自我的勇气,更要有博采众长的虚怀探赜之心。而范曾恰恰将这一切都做到了。这也是他的作品为什么倍受各阶层喜爱的原因。他在绘画中弘扬的是中华民族的精神——谦恭达仁,歌颂的是那些居庙堂之高,则忧其君;处江湖之远则忧其民的达士,赞扬的是高风亮节和道德懿行。就像唐代张彦远所说:“夫画者,成教化,助人伦,穷神变,测幽微与六籍同功”。唐张怀瓘也说:“论人才能,先文而后墨”。实际上,前者道出了中国画源于心术的画品即人品,后一句则点出一个画家必须要有丰富的文化修养。正是这种关注内心的思想,是范曾心无挂碍地以笔墨宣泄着仁义道德、乐善好施、忠恕孝悌的彬彬君子之风。
                                               己丑年清秋写于问梅草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