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清代书法大家傅山在不情愿地归清后,成了影响前清书坛的巨擘。他所提出的“宁拙毋巧,宁丑毋媚,宁支离毋轻滑,宁真率毋安排”的“四宁”书观,被后人奉为经典。“四宁”书说是对当时一统天下的赵、董书风的改革,是对缺乏个性的“馆阁体”的否定。从艺术线索分析来看,“四宁”说是对中国书法审美的新创造,是对传统书法的颠覆,是对中国书法审美体系的重构。
 
关键词:傅山   书法   颠覆   重构
 
纵观中国书法,从生活实用到艺术审美经历了漫长的嬗变。在这漫长的变化过程中,书法始终没有脱离中国文化这块沃土而随意滋生。因此,无论是书法的内容,还是书法的表现形式,其都是中国文化苑囿的奇葩。自清以降,书法和政治联姻,人们对书法的审美不再是单纯的内容和形式的唱和,而是将书法从生活、艺术中上升为政治式的抒情,而这种抒情是那么的凄婉、悲怆。傅山便是最引人注目的佼佼者。
在中国书法史上,傅山对中国书法的影响绝不亚于那些先贤们,诸如王羲之、欧阳询、颜真卿、柳公权、赵孟頫等等。傅山以他的革命性和创造性的精神所提出的“宁拙毋巧,宁丑毋媚,宁支离毋轻滑,宁真率毋安排”的“四宁”书观,对中国书法审美的重构不能不让人震惊。他的“四宁”说犹如一颗原子弹,不仅将当时的书坛炸的一片狼藉,而且还牢固地控制了其后几百年的书坛。即使用现代人的眼光去分析,傅山的“四宁”说仍有其存在的意义。它将书法艺术发展方向由单一变为复合,尤其是他的书法观点“分形”了书法的审美,而将书法从审丑进而引向去审美,使人们不再在缠绵中悱恻,而让人们从丑的角度感受别样的审美。
                                                               一
察观中国当代书法,傅山的“四宁”,打破了自王羲之、王献之父子一门独大的境界,而将书法风格平民化。在傅山之前,书法多是婉转流利、飘逸洒脱,文人性格、文人情怀感人至深。然而,从傅山开始,书法不再是端庄娴淑,谦谦君子,而是以自然的奇崛、农夫担柴过桥的惊险给人一种感观的冲击,心灵的震撼。虽然其作品有缩首伸足、奇形怪状之嫌,但其并非将书法审美沦为对街市上粗衣恶食的乞丐们的审视,而是以原始而自然的心态去看野外的高山大河、崇山峻岭,给人的是一种大自然才有的震撼力。有些人将其与当今的西方现代派的观点相比较,认为其是将书法还原于混沌与原始,将艺术还原为生活,并且还有对当时审美的反叛。这种从崭新的角度进行的叛逆式的审美在当时形成了极大的市场,这对中国的书法的未来发展或者说中国书法的命运影响极大。
时人有人对此做过中肯的评价。据清·全祖望《鲒琦亭集》记载:“先生工书,自大小篆隶无不精。尝曾论其书曰:弱冠学晋唐人楷法,皆不能肖,及得松雪、香光墨迹,爱其圆转流丽,稍临之,则遂乱真矣……于是复学颜太师,因语人学书之法,宁拙毋巧,宁丑毋媚,宁支离毋轻滑,宁真率毋安排。君子以为先生非止言书也”。从引文中我们可以看出,傅山书法初学唐楷,但因学不成唐楷才转学赵、董。从中我们可以得出,傅山的审美偏向二王的流美。然而,为什么以二王入门的他要叛逆赵、董呢?若将傅山与山西的另一大家米芾相比,对唐楷的感觉傅山似乎不及米芾,然而,傅山又能从赵、董入唐楷却又是一绝。从赵、董入唐楷,是傅山书法的一次飞跃,是傅山之审美由流美到雄浑的一次重大转变。
从傅山对赵、董圆转流丽的追求,我们可以发现,此时的傅山并不偏激,其审美仍属二王一门。至于其后,其一改赵、董清丽复转学唐楷以壮其骨,与其成名后的人格有密不可分的联系。他的〈楷书六言联〉“竹雨松风琴韵,茶烟梧月书声”一反其乃至当时靡弱的书法,显示了唐风的骨力与气魄。这是傅山对自己的大胆的否定。从自我否定中,傅山终于又回到了唐,回到了他学书的起点。但此时的回归并不是简单的复古,他是傅山书法审美的大胆提升。正如他评颜真卿的书法时所言:“作字如作人,亦带奴貌。试看鲁公书,心画自孤傲。”此时,傅山已将作字与做人联系在一起,将中国书法“书者,如也”理解的十分深刻,显示出了其书法已蕴含了鲜明的人格精神。
他的《楷书六言联》运笔重厚,藏头护尾,线条粗壮雄浑,结体方整、端庄,峻拔之中透露着雄厚,与当时祟尚赵孟頫、董其昌的婉约、秀丽的书坛格格不入,其革命与反叛精神已昭然若揭。而这正是傅山审美变化的标志,同时,我们还能从中发现傅山骨子里对宋韵的敬仰。
至此,傅山在理论上对书法的认识也随其年龄和个性的变化 而发生了改变。尤其是入清后,傅山以朱明遗老遗少的心态行事,不仅从政治上反清复明,而且,在书法上也与清分庭抗礼。因而,语人的“四宁”说便“不止言书也”。
                                                                    二
细观傅山书法,其实与其“四宁”书法不全吻合。如傅山的草书《七绝诗》,书家并没有践行他的以拙丑支离为美的原则,相反,却是在刻意追求一种流畅的妩媚,而且,从整幅作品的格局看,也有着明显的“安排”的痕迹。为此,我们可能会感到奇怪,为什么作者告诉别人的真谛而在自己的作品中也会不出现?
其实,这种现象不足为怪。从艺术本自来分析,其理论上的主张,并不等于其作品就要践行。说实在的,提出一种主张、观点容易,而要将一种主张、观点在作品中实践则很难。这正如卫星探月,提出若干指标很容易,但要在操作过程中完全达到这种指标则很难。其要考虑已有的审美习惯,并与之对接,这样才能言行一致,否则,便会被人摒弃。傅山的理论与书法实践的相悖正体现了这一点。
众所周知,在明朝末年,书坛上已形成了祟尚个性,叛逆赵、董,反对馆阁体的倾向,而此时的傅山若仍以赵、董为师,其书风仍是婉约、秀美而终无建树。若此,我们分析傅山的书法心理必须是常态的,其审美仍是时代的雅俗共赏。但是,如果我们换个角度去思考,傅山作为一个非平常人,他在行为上尚且敢冒杀头之险冒犯朝廷,一定有过人的智慧和魄力。正是朱明的灭亡,使傅山的美好理想破灭,促使其对满清的尚婉进行反叛,从而未能使傅山的初使审美观得到延续,反而促其回师到明时对赵、董的反叛。究其原因,我们可以这样认为,这是傅山对现实的难以接受而在心理上形成的反叛转移到艺术理论上的结果。
正如全祖望在《鲒琦亭集》里所说的“君子以为先生非止言书也”。“非止言书”即另有他图。对于傅山来说,他图的是什么呢?他图的是“反清复明”,是以书法的另类为“反清复明”摇旗呐喊。因此,我们敢断言,他的“四宁”书说其实是一种革命的政治观,他是想通过与现实的相背与不协调来达到他的政治目的。这恐怕其正是傅山“反清复明”行动的另一种表现。就此而言,我们敢说,傅山的“四宁”说本质是一种政治,是以流行于世的艺术形式所进行的政治斗争,这和印度甘地的非暴力不合作,美国黑人的和平求权同出一辙,是傅山内心的一种求诉。
傅山书法理论已成定论,其书法一定会彪炳千古肯定是一种趣势,然而,其“四宁”内涵我们不能简单的去理解,我们应该从一个新的角度,从艺术的深层去体会它的真谛。
 
为此,我们可以毫不避讳地评价傅山,他的“四宁”说的本质是充满了政治色彩的艺术,他的“四宁”说是艺术的政治主张,而艺术与政治的重合,一定承担着某项政治任务。有人说。傅山的“四宁”说承载了他的政治的革命主张,同时,我们也可以说,傅山的“四宁”说是对中国书法艺术个人恬淡、洒脱庄老思想的颠覆,正是傅山对百年中国书法的这种颠覆,使中国书坛面目焕然一新。因为,他创新了中国书法,而且从另一种美的角度---即“丑”的角度对中国书法进行了重构,使几千年来温文尔雅的文人艺术充满了刚性的革命的爆炸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