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慈寺碑--初学者的最好范本

冰墨学堂 09/05 22:35

《等慈寺碑》,唐太宗贞观年间立于河南汜水(今荥阳县),今已无存,只有拓本传世。碑文为颜师古所撰,未署书家姓名。由于颜师古是初唐的大学问家,又精于书法,所以有人认为碑字也是他的手笔。碑文计32行,每行65字,楷书。其书法既有北朝《张玄墓志》、《元其墓志》等一路的风格,又有初唐楷书的一般法度,工整而秀逸,端庄而流美,雅俗可得而共赏,不愧是有继承、有创新的大家杰作。清王澍(shù)认为此碑“书法工绝,上援丁道护,下开徐季海,腴润跌,致有杰思”。(《舟山题跋》)杨守敬在《平碑记》中也说:“结构全法魏人,而姿态横生,劲利异常,无一弱笔,直堪与欧、虞抗行。”凡喜爱《等慈寺碑》一路风格的人,无不给以很高的评价。

选取《等慈寺碑》作为初学楷书的范本有几个好处:

第一,习字与学书能得兼之。习字是学习书法的基础,书法是习字的艺术提高。平时练字的目的无非是两个,一是为着实用,一是为了追求书法的艺术美。因此初学时最宜选取既有助于促进自己把字写得规整、明快、美观,又有利于逐步提高书法审美能力的碑贴作范本。《等慈寺碑》出自盛唐文人学士之手,其结字端正平和、疏密适中,用笔自然而便捷,没有后世所谓“落、起、住、叠、围、回、藏”等故弄玄虚的讲究,是实用性和艺术性结合得很好,又便于理解和摹仿的字样,最适合于初学。已有不少人的实践证明,以此碑作范本,无论是用毛笔临写还是用钢笔临写,效果都不错。

第二,便于上通下达,学习诸家楷法。从学习传统书法的角度说,不能只尊魏碑而卑唐楷,或专重唐楷而轻魏楷,而应该是上下兼顾、博取众长、融会贯通。《等慈寺碑》既有魏碑的风格,又有唐人的法度,从此碑入手打好基础,无论是往上看魏碑还是往下看唐楷,都会有“似曾相识”之感,以此碑作“参照物”,通过分析比较,就很容易发现并把握住魏碑和其他唐楷的特点,弄清它们之间的源流关系,这样学习起来也就会自由得多、自觉得多了。如果从颜柳入手直上而习魏楷,或者由魏楷入手而直下习颜柳,由于中间的“跨度”太大,从结体到用笔都会感到有一层很厚的隔膜而难于勾通。欧阳中石先生在《书法初步》中说:“《等慈寺碑》在风格承上启下,代表了楷书从魏碑向唐楷的过渡。正因此如,学了《等慈寺碑》以后,无论再学魏碑或成熟的唐楷,都非常方便,有左右逢源之妙。”这句话等为经验之谈。

第三,字迹清晰,便于临摹。此碑的刻工精细,残泐(lè)较少,多数的字清晰可鉴,书家行笔的起承转合、映带呼应,得以比较如实的体现,这就为临习提供了极好的条件。

《等慈寺碑》在结体和用笔方面的个性特点以及临习时应注意的问题

(一)结体特点

作为唐楷之一家的《等慈寺碑》,对于楷书结体的一般原则和要求,它全都符合,无须重复。这里所介绍的是几个具体而突出的个性特征。

第一,多以横扁取势。《等慈寺碑》中字的结构多取扁方之形(即左右占地宽,上下占地窄)。对那些本呈横扁之形的字,诸如“以”、“四”、“而”等,自不必说;对于其他的字也尽量压抑上下而放纵左右,使字势趋于方扁。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它把那些不得不取长势的字,如“自”、“目”、“日”等,都拉宽到不能再宽的程度;对有撇捺相对应或相叉的字,如“破”、“袂”、“人”、“交”、“文”等,把撇捺的坡度极力减小并写得很放纵;对带有“口”的字,如“加”、“石”、“古”等,“口”都写得极扁;对那些既可作长形安排也可作扁方形处理的字,大都处理成扁方形,如“仿佛”二字,将“方”和“弗”压缩在“彡”的下面,把整个字的上下结构变为左右结构。总之,为了使字势趋于横扁,采用种种的方法。不过也应该看到,《等慈寺碑》也并非一味地趋扁,不少字还是根据字的构形特点处理成方形或长形的。无论怎样处理,总以不影响字的体态美为原则。

《等慈寺碑》多以横扁取势的结果,是字的重心降低,使字势显得稳当、平缓而舒展。再加上全碑采用了上下字距略大于左右行距的字群排布法,使整体章法纵横有势、开阔清朗,取得了字法与章法的高度和谐统一。假如把碑文改为左右行距大、上下字距小的字群布列,那整个版面的艺术效果就会完全被破坏。这一点我们在临习中也是必须注意的。

第二,点画分布均匀。特别注意点画分布的均匀以造成构形中黑白、虚实的协调一致,是《等慈寺碑》结体的一大特点。字无论独体、合体,笔画不管是多是少,在同一个字中,相同点画之间或不同点画之间的距离、空白,往往差别很小,有的甚至没有差别。试看“遞”、“冀”二字,“遞”字采取北魏的传统写法,其中的“虒(suì)”,点画虽有轻重、粗细之分,但摆布得十分均匀,至使点画之间的距离与空白,无论上下左右都是那样的匀称、协调。“虒”与走之“辶”两部分相结合所形成的左右、上下的间隔距离,也恰到好处地与之相当。这样,就通过点画和部分对空间的分割所形成的黑白,虚实的协调,使左右两个部分融为一体,让整个字的结体具有一种均衡、恬静、不激不励的中和美。“冀”字也运用了同样的手段,把上中下三个部分化为一体而又使之和谐、层次分明。

《等慈寺碑》还很注意在全碑版的字中保持这种结字布白的一致性。对于结构繁杂、点画众多的字,采取略大其体或略轻其笔的办法,使点画之间的间隔不至于过小;对于结构简单、点画稀少的字,则采取略小其体或略重其笔的办法,使点画之间的空白不至于过大。如此两相折中,就不至于产生某些字因点画多而结密,实甚于虚;某些字又因点画少而结疏,虚甚于实的现象,使不同的字在结体布局上趋于协和一致。

第三,在整齐上求变化,于平正处追险绝。《等慈寺碑》之字虽然多呈横扁之形,点画分布又极均匀,但是体势并不板滞。这除了在总体上采用横画向上角倾斜、立势也多峻拔右上之角,使字具有超拔俊逸的气度外,与书家善于在整齐中求变化、于平正处追险绝是分不开的。比如:“州”字三个竖勾的形态虽然一样,并作等距离排列,但却从左至右,逐一增高,于是在整齐之中便有了参差的变化,之字焕发精神。“物”字的三撇画略有雷同、平行之嫌,但由于两个竖勾写得挺拔并处理得当,于是既保证了整个字的方正劲健,又中和了三个撇画的平行,避免了构形状的呆板。“廉”字的第二笔横画有意极力斜向右上角,对七个点的形态极尽变化之能事,这样既避免了点画并列平齐之弊,同时又增强了它们彼此间的迎送呼应之情,使整个字显得姿态优美、生动活泼。

《等慈寺碑》从总体上看,是以讲求平正为主,不以追求险绝见长,然而在部分字中,也充分表现出了书家善于“于平正之中见险绝”的本事。试看“慮”字,不仅改变了“虎头”的正常写法,而且明显右倾,与下面“思”的略事左倾正好相反。乍看这个字的上下两部似乎不够协调一致,但是通审整体,我们就会发现,正是由于“思”的略事左倾,才救正了整个字体向右倾倒的危险,实现了矛盾的统一,使字势依然端庄稳健。可见书家既敢于“弄险”,又能“化险为夷”。“(艹头加觀)”字左右两部分高低、正斜反差之大,“藝”字中“丸”的长斜勾恣意放纵,也是明显的“弄险”之举,同样都取得了出奇致胜的效果。

《等慈寺碑》在结体上的个性特点,除了以上所列出几条之外,如果再具体分析,还可以举出不少。比如为了与它的以横扁取势相一致,增强字中笔画的左右走向和上下层次感,偏旁部首“雨”和“羽”中的点,“示”的第一笔,仍沿袭隶书写作短横,三点水“氵”的第二点也都写成近似短横的横点,等等。这些特点只要在临习中稍加留心,是不难发现和把握的。

(二)用笔特点

《等慈寺碑》的笔法精熟,虽然经过了刻字者刀凿的加工和近千年的风化,字的点画形态已有所失真,不能再现当年书家墨迹的精神风貌。但是由于刻工和捶拓的精良,我们依然还能“透过刀锋看笔锋”,在很大的程度上领略到书家用笔的美妙。

《等慈寺碑》最为突出的用笔特点是:出之自然,灵活生动。所谓出之自然,是指点画形态没有任何故意造作的痕迹而又准确无误。每一个点画的起笔、运行和收结,都显得非常轻松自然,既无心手相违的生涩,又无刻意求工的矜持,全是书家谙于技巧又能充分发挥毛笔性能的自然流露。不论是笔锋的藏露、转折的方圆,还是运笔的提按、点画的衔接,都是顺势而为、随字而安,浑然天成。唯其如此,点画的姿态十分活脱,富于生机,并且在结体中具有彼此呼应、相互映带的情态。试察“沙”、“蕪”二字,便可见一斑。

“沙”字三点水的第一点与第二点上下相承接,第二点收结出锋顺势写第三点,第三点出锋上挑,又顺势落笔写“少”的竖勾。这收笔与起笔的形断意连,不仅使这两个点画之间的照应关系明朗化,而且加强了“沙”字左右两个部分的有机联络。这个字的五个点从表面上看,似乎是随手点染,毫不经意,实则或侧或卧,或俯或仰,各具姿态,自有神机;虽然各自独立却又气脉相通,彼此关情。

“蕪”字写的灵气活现。谛审其道,主要因为书家巧妙地穿插运用了露锋来体现点画映带、呼应的笔法,给整个字注入了无限的生机,再加上充分注意了同画变态,才使得这个具有四个平行横画、四个平行竖画、四个排点的繁复结构的字写得如此潇洒有神。细察书家对点画及其关系的处理,有动与静的对比,有伸与缩的交替,有开与合的反差,有连与断的映衬,而这一切又都是那样的自然,丝毫没有娇揉作态、存心“较劲”的痕迹,所有法度都化入了技艺的精熟之中,整个字的体势神情,沉着而飞动,端庄而流美,传统书法中所追求的中和美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从这两个字例我们也清楚地看到,用笔与结体是密不可分、相辅相成的。这两个字如果没有用笔的精到,也就不可能有体势的血气神采,即便结构得再合理,也只能是两副标本骨架而已。

《等慈寺碑》的用笔还有一些具体的特点,比如多用露锋而少用藏锋,横折笔画多用方笔,少用圆笔,竖勾几乎全写成顿折勾(即以垂露收结之势趯笔出勾,与颜柳的方折勾判然有别),竖弯勾的勾锋多回指字心,捺脚长而放纵,等等。这些特点都十分明显,无需举例。初学临习时注意到这些特征,便能“易得其形”,为进一步追求其神韵打下基础。

(三)临习《等慈寺碑》应注意的问题

临习碑帖的目的在于学习和借鉴前人的书艺成果,吸取他们在结体、用笔和章法布局等方面的成功经验,从而逐步提高自己的欣赏能力和书写水平。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在临帖过程中既要善于动手,又要善于动脑。动手,是通过染翰的实践去摹仿,学习“笔头表达”的技巧;动脑,则是要对所临碑帖做全面的分析和研究,从总体上去把握全篇的艺术特质,揣摩书家立意取势的审美情趣,寻绎帖字结体、用笔的规律,明辨其成功与不足。因此,对所临碑帖应反复阅读与玩味,以期在艺术的审美范畴里求得与书家及其作品的感情勾通,对帖上的一行一字、一点一画的创作意图心领神会。这样在临习时才能高屋建瓴、由此及彼、由表及里、触类旁通,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那种临帖不读帖,不欣赏把玩,不做任何分析比较,拿过来便逐字逐画地去“抄临”的作法,是不可取的。古人学书,主张“心追手摹”,这应该说是很辨证、很科学的学习方法,值得我们借鉴。总之,学书临帖,不讲究点方式方法是不行的。临习别的碑帖应该如此,临习《等慈寺碑》也不例外。

临习《等慈寺碑》需要注意的几个具体问题

第一,不要用毛笔试图完全表现出碑字的点画效果。凡是碑刻拓本,从字的勾勒上石到割裱成册,其间要经过十来道工序。每经过一道工序,字迹都会有不同程度的失真。如果再加上碑石长期风化,失真就会更厉害。虽说《等慈寺碑》刻工精良,捶拓也不错,但残泐之痕和某些点画的失真还是显而易见的,比如某些过细和过粗而不成比例的点画、某些彼此失去关联而不协调的点画,就决不是书家墨迹的本来面目。临习时千万不可误解,用笔极力去描摹那些走了样的点画形态。正确的做法应该是首先揣摩、研究出碑字本来的用笔原则及方法,再用笔墨去表现点画应有的形态和韵味。

第二,对极少数体势欠佳或不规范的字不要去学。《等慈寺碑》的碑文有两千多字。再出色的书家书写这样长的碑文,也不可能字字珠玑,对少数字处理失当而写得不好是难免的。比如“至如封胡”的“如”字、“东征西怨”的“征”字、“增益善根”的“善”字等,取势结体就很不合适。还有一些即便在唐代也不合规范,甚至于可视为写错了的字,在其他唐碑中是很少见的。这样的字显然不足为范,不可不分好坏,一概照临。

第三,以横扁取势是此碑的一大特点,正因如此,对那些已经扁到了极点的字,在临习时必须心中有数,掌握好分寸,千万不可再夸大这一特点而把这些字写的过扁。

当然,这些问题对于初学的人来说,是很难做到的,因为他们还没有审辨的能力。如果以他们自己的水平作为标准,只要自己写不好,便认为是不好的,那么帖子上的字便都不足为训了。为此,还是请教一下老师、专家,让他们当面指点才好。

本文摘录于由欧阳中石先生和徐无闻先生主编的《高等院校教学用书——书法教程》第52—55页,高等教育出版社1994年版,2002年重印本。正文因摘录删选小有改动,又因本人能力有限,录入文字难免有错字、漏字、多字等失误,望各位给予指正,以便及时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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