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成就狂草大家的条件(董江海)

三晋美术馆 08/20 14:02

 

                                                                      文章作者:董江海         

三、草书大家的人格特性与本身所遭遇某个特定的外在因素刺激,也是成就草书大家的特定条件
一个书法家,勤奋固然是能成就他的艺术才华的重要因素,但不是他艺术特色形成的根本原因,艺术的特色与人的特性有直接的关系,成就一名草书艺术家,除了上面所谈这名草书艺术家所处的时代背景(文化背景)是最基本的条件,也就是生存土壤外,草书艺术家师从古人,刻苦研习,从前辈书家的成就中吸取养分,也是成就他的草书艺术才华的重要因素,但这些还不是他艺术特色形成的根本原因。草书艺术特色与人的特性有直接的关系,更与人本身所遭遇某个特定的外在因素刺激有着决定性的关系。综观历史上著名的书法大家,凡是与从不同的成就者,无不在秉性情致上和本身生活遭遇及特定外在因素刺激有着不同凡俗之处。
我们不妨在回头看看在唐草书大家——张旭、怀素,他们二人有一个典型的特点就是除了勤奋,另一要素就是都与“酒”结缘。
1、颠张醉素
酒对于普通人来说,也许可能只是一个嗜好而已,甚至许多平凡人只是借酒消愁,一醉方休。酒往往让人消沉,沉迷酒色,无所作为。但是张旭怀素却不然,酒成了他们二人达到艺术追求的一个重要手段,也就是以酒精强烈的刺激激发他们的创作欲望,并使之达到近乎痴迷的兴奋状态。
呼叫狂走,手舞足蹈,肢体的运动使精神得以更畅快淋漓的宣泄——而纸成了这种精神的一个载体,笔成了这种宣泄的工具。借助酒这种特殊的外在刺激激素,促成通达;促成奔放;即所谓放荡不羁的精神,往往通过一种特殊的形式表现出来。据说张旭,酒醉草书,挥毫大叫,以头温墨中而书之。高适有诗赠张旭:“兴来书自圣,醉后语尤颠”。怀素的癫狂我行我素,曾得到唐代浪漫主义诗人李白的强烈共鸣,他为怀素写下了一篇《草书歌行》诗作,被收入《李白集校注》卷八中。令后人惊奇的是,张旭也同李白交往其笃,而且是酒友,李白也为张旭诗赞“楚人尽道张某奇,心藏风云世莫知,三吴郡伯皆顾盼,四海雄侠争相随。”从以上看来,张旭、怀素后世称为“颠张醉素”,他们的草书艺术让后世敬仰,二人的成就象两座高山一样千百年来让后世书法人无法逾越。
张旭、怀素靠“酒”这种特殊的外因刺激把自身艺术成就完善到更高的境界,成为一代狂草大师。那么明清时期的王铎、傅山却不是因为“酒”而是因为各人特性及其本身特定的遭遇而成为一代草书宗师。
2、王铎与傅山
王铎,字觉斯,又号嵩樵龙道人士,河南孟津人,生于明万二十年,卒于清顺治九年(公元1592年—1652年)享年六十岁。天启进士,崇祯自溢后,他避地南京拥立福王为帝,升为东阁大学士(公元1647年),清顺治四年降清,授礼部尚书。顺治六年(公元1649年)清求告老还乡,回到洛阳居住,公元1652年去逝。
王铎博学好古,能诗文,善书画晚年作品有《拟山园帖》共十卷,清人评论王铎书法,笔力苍劲,雄视一世,真草隶篆各体皆能,他的草书直学二王,临习之作水平甚高,大幅草书笔法圆润遒劲,气势雄伟,王铎也学过米芾,也学过赵孟頫,他生活在明朝末年,却没有受董其昌的影响,在当时的书法艺术上,卓然独立,独树一帜,加上他明末已官位显要,书法已经让世人瞩目。
傅山,山西省阳曲县(今太原市)西村人,生于明万历34年(公元1607年)卒于清康熙23年(公元1684年)。他的曾祖父傅朝宣是宁化府的仪宾,承务郎,祖父傅霖是嘉靖王壬戌进士,做过山东辽海参议,朝议大夫,父亲傅之漠是个贡生,以教书为业,号离垢先生。祖父傅霖曾经批点《汉书》,刊印《淮南子》,著有《慕随堂集》此后《左传》与《汉书》遂成为傅氏家学。傅山兄弟三人,他排行老二,傅山出生在这样一个封建士大夫家庭中,自幼聪颖过人,博闻强记,好学深思,继承家学,发扬广大,傅山不仅对哲学、历史、文学、艺术深有研究,而且对医学也深有研究,著有《青主女科》等书。清初历史学家全祖望评论,“先生家学,大河以兆莫能窥其藩者。”现代国学大师姚奠中先生评傅山草书:“园转之中富于顿挫节奏,笔力苍劲,气势逼人。以为自赵松雪、董玄宰、王梦楼一派的名家,以妩媚风流称者,皆难以望其项背。以邓石如之专攻,郑板桥之奇趣,被书法界推为佼佼者,比之傅青主,真不啻瞠乎其后。我以为宋元以来,堪与比肩者,唯有王铎而已。”
王铎的书法,清人评论其笔力苍劲,雄视一世。他的草书水平甚高,草法圆润遒劲,气势雄伟,沉稳凝重。他虽然生于明朝末年,但没有受当时崇媚董其昌书法的影响,他在书法艺术上卓然特立,独树一帜。王铎比傅山大十四岁,明亡以前,王铎是进士出身,傅山只是个廪生,即是一个吃公粮的秀才,是个白衣之士。由于他们二人地位的悬殊,不可能有任何交往。当王铎降清的时候,傅山正在奔走呼号,秘密反清,傅山生性脾气不好,爱骂人,挖苦人,尤其对当时投降满清的官吏更是骂狗一样难听,傅山骂赵孟頫、骂董其昌,但令人奇怪的是傅山从来没有骂过王铎,这是令后人百思不解其意之处。
也许是二人在书法艺术上走过几乎完全相同的道路,艺术上的相通使傅山对王铎没有谩骂,总之二人对书法艺术做过相同的艺术控索,他们二人的书法风格非常接近,主要是草书都直接学习和继承二王,居然在张旭、怀素之后创造了草书的新的高峰。傅山教导子侄学习王铎,只学习王铎四十岁以后的草书,不要学习他四十岁以前的书法,学习王铎晚年不适应流俗的所谓绝世独立的大家风度。
王绎、傅山在明亡以后思想上都有大的转变,思想上的波折变化也直接影响着他们对书法艺术的探索。明亡以后王铎降清,但我们可以想象作为一名明朝的东阁大学士,变成清朝礼部尚书,降清后思想上不会没有深层的反思和苦闷,更不会没有内心世界的无法表达的无奈和迷茫,这个时候更多的时间,更好的发泄办法就是书法艺术。王铎寄托书法写情,抒发心中矛盾心态,更好的用书法上的追寻苦研消磨自己不被人解的内心苦衷,明亡清初傅山的是反清志士被捕下狱,但是随着清朝统治的稳定,反清复明的活动浙浙趋于消沉。
傅山出狱以后,誓不做清官,隐居崛围山著书进入学术研究,从先秦诸子,宋明理学入手,遍及许多领域。
在书法上要突破一般水平,只靠手上的功夫,即只靠钻研技法是不够的,因为技法是人的精神品质支配的,学习书法需要临摹,需要苦练熟习各家诸体,掌握书艺规律,但是生活中的各种磨炼,形成草书大家的人格特性,而正是这些东西决定书家的艺术风格及最高艺术境界。书家的生活条件和生活过程浓缩和升华了书家的艺术水平,陶冶熔铸了书法家的书法境界。王铎、傅山各人特殊时期、特殊个性、特殊遭遇,造就了他们在草书艺术上的灿烂辉煌。
四、现代书法人学习草书思考
从历代草书大家的成就及发展过程,我们已经得出结论,草书大家的诞生,社会大背景及作者心性及聪明的悟性加上外在特殊的因素的作用,经过刻苦研习,才能造就一代草书宗师,这种辩证的关系及机遇,不是每一个研习书法的人都能达到如此顶峰,也就是说,勤学苦练,朝思摹写,常悟追寻,渊博知识,即所谓“行万里路,读万卷书”的功底才会有偶然的外力促使下,骤然之间的升华,对书法的升华;对技艺笔法的理解升华;缺少某个环节,恐都难成为如此博大的一代草书宗师。所以,每一个现代书人切不可靠一时的佼性心态,更不能靠哗众取宠,浮噪心态,靠运气去获取书法艺术上的最高境界的感悟,没有脚踏实地的苦练及外在的其它因素的条件作用,不会成为草书大师,更不会被书法历史所承认,诚想如今书坛的浮躁景象,金钱支配下的书家心态的扭曲,追崇虚名的吵做下的张扬,和古代草书大师比较下,实在是书法艺术上的悲哀和遗憾!
古代先哲给我们留下诸多的宝贵财富,他们的作为及草书艺术成就象一座大山横立在我们今人面前,我们需要虔诚的心态,刻苦的精神,去攀登诸多山峰,认知许多大师,才能感悟和理解前辈们的高远情怀与高超技术,如果说张旭、怀素当时面对的大山只是张芝、二王等,那么我们处在纷杂多变的现代社会,我们将面对的一座座连锦的山谷。唐宋明清的每一个朝代都让我们目不暇视,都让我们激动不已,都让我们费力攀登,庆幸的是我们比古人幸运,我们有许多前人成就大师、法帖碑版,我们可以从比较中取舍,在分析中练帖,在选择中感悟,在攀登中总结,但是我们现代书人也有我们致命的软肋,那就是我们现代书人不可能整日在书房中度生,因为我们现代生活节奏中还有许多需要我们去做的工作,更何况我们现实中用毛笔书写字交流的时代已经结束。当现代人都在用电脑、键盘敲打文章的时候,就意味着我们现代书法人面临更加困难的起点,再加上我们现代生活中用简化汉字交流的同时也就弱化了我们阅读古人帖碑的速度,我们必须学会转换,即就是我们现代人早晚在书房释读古人的墨迹繁体字,上班时间又要用简化字对付工作交往。其实我们这个时代,我们这些现代书法艺术上有所成就,有所创举,实在不易。古人们比我们容易,因为他们在日常生活交往中毛笔书写是随时随地的必不可少的工具,他们可以在不知不觉中,在每日生活交往中潜移墨化中感悟和提高书艺,而我们现代书人就不行,我们需要不停地转换,不停地挤时间去努力强制自身入进去才能感知古人书法意境的灵感火花,所以现代书人想要成就草书大家太难,那么幻想自己一夜成名,幻想自己已是大师的许多狂妄书人,其实很是幼稚,现代草书艺术大师的出现,那将是多么宏伟,多么令人振奋的大事,艺术仍需不断努力,成就草书大家,仍需埋头苦学,仍需感悟琢磨,仍需吸古纳新。
“路漫漫其修远丐,吾将上下而求索”要成为草书大家,还是要记住屈原这首诗,还是要不断求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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