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人生(二)(2007-10-23 19:25:26)标签:人文/历史    
  
                          二、   点撇横竖总关情
     
       书法艺术,不仅要讲究形体得当,更重要的是神韵,即通过一笔一画来表达感情,来宣泄自己的喜怒哀乐,这才是书法的最高境界。张维曾说过,书法作品的内容与神韵往往因人、因情、因事、因情而异,集百家风采于己身,情动而发,一气呵成,才能达到书法的艺术效果。
        张维的书法作品,字里行间,无不以情而动。这是与张维本人多愁善感和对人生的深刻感悟分不开的。在少年时代,张维常常面对夕阳而发呆,在秋风阵阵、秋雨连绵时节,他常因环境而流泪,在欢乐喜庆的时候,他因高兴而手舞足蹈,有时张口唱几句秦腔,以呼出心中的爱与情,苦于乐。挥笔泼墨,直发人生之感慨。
       在上小学四、五年级时,张维的书法作品在周围已小有名气,那时文化大革命已经结束,张维的二叔父张世源虽未被平反,但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天天挨批挨斗,被放到山里种瓜,身体渐渐有所恢复。瓜地离村子有七、八里路,老人腿脚不灵便,加之妻子已经去世,经常不回村子,就住在山里的土窑洞里,自己在深沟里挑水做饭,与瓜田为伴,以山野为家。张维常到这里看望老人,为老人带上些炒面、土豆等食品,照顾老人的生活。有时晚上不回家和老人为伴,共同探讨书法。在香瓜成熟的季节,老人把瓜田里第一批成熟了的香瓜摘了五六个给了张维,张维带回后,望着那透出阵阵甜香的香瓜,一口也吃不下,泪水只能往肚子里咽,老人悲惨的生活处境像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地浮现在他的眼前,那一颠一瘸的背影,花白的头发、无奈的眼神、蜡黄的面庞,在张维的脑海里久久不能离去,他挥笔写下“沉船侧伴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一个春字写的苍劲有力,在全篇布局里使人感到满目悲凉的后面所寄予的期望,感到了阵阵春意,看到了希望。这是张维心中的呐喊,使他多年沉淀的期望,希望二叔父能早日重见阳光,沐浴春风。写好这篇书法作品后,第二天他送给了远在山里的二叔父,二叔父看后,大为震惊,连声说“好,好,好啊”,几年的功夫,张维已具有书法家的气质,书法作品超凡脱俗,字里行间如泣如诉,如悲如歌地跃然纸上。二叔父对他的书法作品给予了极大的肯定,做了点评。老人希望自己的书法艺术能在张维的身上一脉相传,有所光大。谁知,这是老人最后一次为张维讲授点评书法。
       在种瓜的闲暇时间,老人用小楷恭恭正正地写了一封“给庆阳地委书记的一封信”,信中写道“1977年5月2日,因修大队部,把腿跌伤,失去了劳动能力,现腿还疼痛,加上多年生活零星欠债千余元,实无法可想,请求领导赐恩,帮我度过残生……”“我非常感谢党中央及各级党政领导,澄清我的历史事实,为我平反昭雪,在余生,决心在新长征的春光大道上,贡献我的光和热给人民”。老人把这封信小心地交给小张维,要求张维的父亲转交给庆阳地委。写完这封信后的隆冬季节,老人还没有来得及看到自己平反昭雪的消息,就含冤离开了人间。
      老人发丧那天,张维哭的惊天动地,天黑地暗,拉住棺材不让下葬,几次昏死过去,村里的几个年轻人把张维强行拉回了家,在家休息了月余才恢复了神志。老人的长逝给张维极大的精神打击,他常常一个人在老人的坟前展转徘徊,望天长叹这人世间的悲凉。1978年春天,庆阳地委通告了张世源平反昭雪的消息,张维欲喜欲狂,跑遍整个村子,奔走相告,他好象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全世界的人。回家后,他挥笔欣然写下了“蒙冤受辱十余载,一日昭雪子泉翁”(子泉,张世源字子泉)。平反后,老人以前所在的柳湖师范同学纷纷来电,以告老人的在天之灵。一同学写到:“泉翁生平实坎坷,半世缧绁神自乐。
    敦厚勤谨情操美,慈仁谦礼德堪歌”。
又一同学写到:
    性同松柏寒愈翠,行以竹梅霸难遏。
    三代兰桂竞芳艳,九泉仙灵慰太和。
       张维把这些词句写成书法作品,点横竖撇,如屋漏痕,字字如血,行行似泪,常年挂在自己的床前,以缅怀老人对他的教诲之恩,时时刻刻激励自己为情和爱而书。
      中国有“书画同源”之说,为了增添书法的神韵,张维在进行书法练习的同时,还学习国画的涂鸦,对线条表现事物的质感、力度、立体感的把握上有自己的长处。了解张维的人都知道,他特别爱好书法,其实,他对国画也情有独衷,1985年他考上学后,李玉莲这个令他敬佩的女同学,闯进了他的视线。李玉莲不但漂亮贤惠,且对美术有特长。妻子李玉莲是他在同学中遇见的一位知心朋友,并且有绘画的基础,他们一见钟情,情有所感。他在选择妻子的时候,看重的是人品和特长。1988年张维学校毕业后分配到新疆克拉玛依工作,由于专业的不同,李玉莲则分配到延安的安塞工作,两个人相隔7000多里,在那激情燃烧的岁月,两人鸿雁传情,四年写信千余封,达100余万字,在同事和同学中传为佳话,他们不只是情爱,多数四五十页的信,大多谈得是书画创作,交流心得。1992年在张维的努力下,他最终调回到延安的甘泉工作,两人结为连理。婚后两人更加珍惜这翰墨人生,共同参加了全国各地的近百次大型笔会,开阔了眼界,同时在书画上比翼双飞,相互切磋。为了妻子的绘画事业,他们拜客全国大家,使妻子和他收益匪浅,这几年。李玉莲的国画相继发表在全国的报刊,国画《雄鸡》被收入《中国职工书画选集》,顺利加入中国民间美术家协会、中国石油美术家协会。他们的家庭,真正起到了书画互补,书中有画,画中有书的天成。就连他11岁的儿子张越也对书画评头论足,涂鸦不止。
       张维在书画上最为赏识齐白石的“妙在似与不似之间,太似为媚俗,不似为欺世”的论点,主张把字要写得人们都看得懂,认得出,草书须符合规律。他特别注意分行布白,把握整体的均衡感、美术感、和谐感,即使落款钤印,也是用以调节整幅、均衡分量之用心所在。由于他不受前人羁绊,加之自由创作发挥与传统笔法的很好结合,因此他的书法作品起落得体、书中含画。“参以画意”自然成了张维书法的特色之一。
        张维喜爱欣赏音乐,他力图把书法与音乐结合,在心平气静时,闭目聆听音乐的节律,感受那回肠荡气、余音绕梁的意境,因为是西北的汉子,他和所有西北人一样,特别喜爱秦腔那纯正浓厚的豪迈气。这些都在他的书法作品中有独特的表现。
        张维作书时常饱蘸浓墨,把首字写的特别粗壮。他说好比交响乐的开头,像一组强音似的,随着字形和笔划粗细大小、弧直、正斜、巧拙、断边、刚柔等的变化,主轴的摇荑,边线的展收,分布的疏密,感情的起伏,使字与字、行与行、点化之间的避就顾盼照应,随时随势应变,直至落款钤印。一些行草作品就构成一幅幅文字小墨画,一曲曲笔墨交响乐。“无色而具图画之灿烂,无声而具音乐之和谐”。行家评论张维行草书时,常称之有强烈的节奏感和音乐性,读其书作,犹如聆听优美动听的乐章,令人心旷神怡。
       张维在学生时代,为了增加书法的功力,他开始练习一些体操、武术,坚持六、七年都不间断。有人曾经说,他的书法应为第一,武术第二,绘画第三,文学创作第四,摄影第五。张维说:“练笔意同练身”“体健可资笔健”。十几年以来,太极拳功夫不仅赋予他清健的体质,更使他从太极拳讲究心手相应,虚实交替、浑圆自如、连绵不绝中悟出书法可以色空的内涵,流露笔端,使作品神完气足,引人向上。他曾感于难以把汉字的“浮鹅”和“捺”写好,实践中琢磨出常用拳势的分隶波碟入书,可以弥补。中国社会科学院王先举先生为张维题诗云:“透逸天成何绍基、陕西金铁于右翁。新人书坛新生面,草势分情韵倍长”。王先生用历史上清朝大书法家何绍基和近代于右任作了中肯的比较,来衬托作为书坛新人张维书法求新术变、草中含隶,注重书情墨彩的特色。骨力、笔力、力透纸背,入木三分……充分说明力在书法创作中的地位。
        张维从小爱看打铁,那铿锵有声,强而有力的动作,与少林拳术的绷劲,欲擒故纵,引而不发的架势,可以从其状如拳打脚踢的撇捺当中找出蛛丝马迹。即使是近年来的用笔,还显得富有动感和精神,富有弹性、腾跃感。其追求力度,融拳于书。
       书法家作书时,常被所写的诗歌或文学作品的内容击起激情,追求创造作品的意境美,使作品内容与书体形式的艺术统一,张维在这方面作了尝试。九十年代中期,张维为电视记录片《经典音乐·民歌》写的一首陕西民歌:“天上没有玉皇,地上没有龙王……,喝令三山五岳开道,我来了!”,“了”字最后一笔细长劲练直拖一米许,犹如此“大我”已来到面前,充分体现了张维的豪迈气慨。一九九六年夏,张维应邀到莫干山,写了陈毅同志《莫干山纪游诗》,恰好他身临其境,“莫干山好,大雾常弥天,时晴时雨浑难定……”情景交融于笔底,他信笔捷书,用笔上采用一笔焦墨半笔水,很好地发挥了宣纸的渗透效果,使整幅作品浓淡连绵,燥润交替,晕化自然,把人们带入雨雾弥漫的清凉世界之中,即使重作此幅,也未必如此笔墨淋漓,堪称为“张维书法”的代表作之一了。
       张维曾感慨地对别人说,书作千篇一律,何有艺术感染可言,“腹有诗书气自华”,如何与内容相结合,这也应是书法艺术创作中必须重视的主要方面。结合诗情,创造意境,也成为张维书法的特色之一。 
        张维平时发表的书法作品,绝大部分是草书。他认为草书艺术性高,容易表现豪放之情,所以,他平时喜作此体,作品虽多,但无重复和雷同之感。这不仅仅是因为尺寸悬殊和草化程度不同等因素给人不同视觉印象,更主要的是因为功力、丰神、意境,以及不同书写内容等艺术性因素将人不断引入新的境界。张维的草书自不同于其隶书的有意安排和楷书的凝整,就是草书自身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和追求的深化而呈现不同的面貌。九十年代初他为四川都江堰所写的长联,以结字精严、笔画清刚为主要特征,似乎尚未完全脱离严守“规矩”的阶段。近几年以来,他的作品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笔势连绵,气势贯通,增强了书法的抒情性,基本形成有一定自我特色的草书格局,似乎草法更加成熟,书风更加“放开”,达到了一个新的水平:神完气足,时宽时窄沉着自然。情感浓烈,似有点不为法转,甚至任意挥洒皆能成趣的程度,并流露出浓厚的书卷气,十分耐看。当然,张维书法还是“人在旅途”之中,毕竟他还年轻。
       像一切书坛高手一样,同是草书,能够作到面貌多样和境界不同。张维作书,很有大家之气,初看他的作品气势恢宏,细看笔能摄墨,无一点轻滑之感,显示了他非凡的腕力和开阔的胸襟。张维有些草书作品有极尽轻巧、灵动之能事,看似笔底狼籍,似一挥而就,实则笔到之处,甚至无笔之处皆能精气弥漫,逸韵横生,达到了“微省点画处意态自足”。这样的轻灵多变和那恢弘凝重一样,就是有些书坛大家也难以做到,把它看作是技巧上的炉火纯青也不为过。此外,张维草书还有不少作品写得相当随意,这些作品可以说是逸笔草草,直写性灵,别有一番情趣。也有少数作品质朴奇崛,或飞腾跳跃,可能是受到碑刻和明末清初等人的影响。张维曾说过:“有人说我写王铎,但我非纯学王铎。祝允明、文征明、孙过庭《书谱》我都曾学过,对我影响都较大。我虽不太喜欢王铎这个人,但也不能说未受过他书风的影响”。可见他对前人的学习不仅十分广泛,而且在学术上没有成见,连不喜欢的书家也不拒绝吸收其营养,这应是书法内涵丰富、常看不厌的一个原因。
        张维的书法讲究严谨,他特别反对故作怪诞,故作新奇,有意识地搞什么“个人风格”,结果难免鼓努为力,标置成体之嫌。他比较赞同一些老书法家的作品,格调高,内涵丰厚。张维的草书平实自然,在大巧若拙、平实自然、大朴不雕中蕴藏着迷人的艺术魅力,原因何在?清人色世臣说过:“书道妙在性情,能在形质,然性情得于心而难于名,形质当于目而有据”,可见,那些可视的书法外形上的新奇好看等等,只属于“能”的范围,层次不算太高,感人程度也不会太深太久,更深刻的艺术奥妙是在难于名状的性情方面。性情属于人的精神境界,它与人的经历、人品、文化素养等有关,必须从这方面寻求根源。
         张维不辞辛劳,走南闯北,所到之处,弘扬书法艺术,砥励初学,数以万计的作品流传到各地工厂、农村、机关、学校、商店、部队。纵观张维书法作品,无论在幅式、风格、内容以及表现手法上,均具多样化。用笔或茂密端凝,或风雅透逸,或庄重敦实,或奇正相生,饶有情趣。不论大件、小品,往往均因书写内容而异,故作品显得丰富多彩,气象万千。
       作为一个书法家来说,艺术上渐趋完美,只是相对一个阶段或一个过程而言。作为一个过程的体验和一个阶段的成功,张维拥有了这样的优势。他不断地在雄强、豪放、荒率和注重“神气”的过程中,还对书法作品内在的“柔”与“韧”作些具体的尝试和体验,以使线条的语汇更加丰富,更加生动。
       禅宗大师善慧言:“水中盐味,色里胶青”。其意其形其审美意蕴自在每个欣赏者心中。我之为文,捉襟见肘。对艺术圣殿的朝拜与攀登,张维自有其内心澄澈如水的观照。而对张维的书法艺术的得失成败的品评与估价,亦在每个欣赏者的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