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 士 在 民 间
——记农民书画家·诗人·学者戴南园
王定一 文 王凡 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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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我无意中看到了戴南园先生的一幅小写意中国画《禅意》,凝炼极至,画面只有一支细细的钓竿,挑着一根即隐即显的钓线,下面悠游几条小鱼,上题:“钓竿不虚投,愿者自上钩,三五乐游者,亦 是篓中囚。”整幅作品诗、书、画、印俱佳。老实说,我被打动了。作品的一点一线都系着精魂,附着灵性,显着品格,刻着阅历,意境幽远,功力深厚。观后,我好像被这根钓线钓着,有一种责任感的驱使,让我走近了戴南园。
听说戴南园先生是位八十六岁的农民,这使我更加惊奇。我找到信阳市南关大河口村戴南园的家,第一次登门就见到了老先生。他着实让我肃然起敬,感慨万端。老人虬髯 飘胸,两眼炯炯,古铜色面庞棱角分明,儒雅得体又透着侠义气质,一眼便可看出他非寻常农夫。俗话讲:“真宝藏深山,高士在民间。”这话应了!他的阅历一定会是一本大书。
戴老自己有个简介:“名戴承业,别名禹钦,字南园,号圃翁。1922年出生于河南信阳,垂髫 之龄即在伯父的督导下习书绘画,吟诗填词,弱冠就读于黄埔军校。解放后隐居躬耕于予南贤首山下,以点瓜种菜为生。劳作之余,游心于艺,以笔墨自娱,并自撰书画论文及诗词《园庐集》五卷。”这一百零四个字,言简意赅,读来轻松。但实际上里面有血有泪。要真正读懂,还需要作很多诠释。
戴南园原籍河南确山县,祖父戴云峰逃难落户信阳南关外大河口村。父亲戴天德靠种菜和烹饪手艺有了积蓄,买了一块菜地,盖了几间房舍,摆脱了贫困。1931年信阳浉河洪水泛滥,冲毁了他家的房舍和菜地,天灾的重压使父亲一病不起,撒手人寰,撇下了九岁的戴南园。
戴南园从小酷爱书画,五六岁时常常翻家存的书画书看。上小学的路上有家装裱店,里面字画很多,他放学后就钻进去,不看个够不出来。他的叔叔戴文明擅画,伯父戴黎阁擅书,见侄儿喜爱书画,暗自高兴,悉心调教。伯父找出家藏古版《草字汇》精义,让其临写,并传授回腕密法。
1937年,日本侵略中国。这时戴南园十五岁,因学校停课,已无学可上,一心想从戎抗战救国,便报名考取了中央军机械化二零零师,到湖南湘潭县入伍训练。几个月后,因不满打骂虐待士兵,冒死泅湘江逃出了军营,巧遇一同乡伤兵,一起扒火车回到了家乡。不久,日军飞机轰炸了信阳,随之信阳沦陷,盗匪乘机四起,整日人心惶惶,戴南园和亲人陷入了无休止的逃荒躲难。
1942年,戴南园随伯父在潢川姑父家避难,看到中央军训部第四团招生的广告,引起了他的苦苦思索。沦陷区的恐怖和无法安心学习的双重压力,使他又一次大胆地决定从戎报国,走上抗日前线。他的《从军行》写道:“东北三省陷,倭狼入中原。枕戈报国志,待旦别故园。 荡寇带吴钩,驱倭蓄弹丸。热心男子汉,理应从戎边。”这是他当时万万没有想到的,就是这次充满爱国激情的抉择,改变了他一生的命运……。
“戎装有逸者,我心独艺林。”戴南园随征兵人员走出了家门,穿上了戎装,四处辗转,眼界大开,虽不能悉心作画,但是他艺心不灭,处处留心滋养艺技。他第一次出门路过洛阳龙门,看到平时临写的魏碑,流连忘返,感慨万千。同时也对龙门的破败景象痛心疾首,叹曰:“满目疮口我痛哭,何人来作保护神。”不久,戴南园到了西安,经过近似苛刻的八次考核,走进了西安黄埔军校第十八期。长安是文化古城,黄埔为古城名校之星,社会名流随处可见。他曾听过冯友兰、林语堂讲课,曾得见于佑任、丰子恺先生书画,曾目睹程瑶先生作画,曾参观关麟徴先生书作,耳濡目染,开导尤切。
1944年黄埔军校毕业留校任教,有幸结交诸多书画诗文好友,常聚会切磋,受益非浅。1946年,戴南园奉命调胡宗南部90军53师重机连任连长,转战秦、蜀、陇地,徒步万余里,游华山, 登岭南,越黄土古城。还曾逆长江而下,观三峡两岸峰崖绝壁千态万状之貌,陶醉襟怀,饱游沃览,搜尝眼底。虽不能纸笔速写,却一一素稿在胸。
1948年 ,胡宗南部90军在陕西瓦子街残酷的决战中全军覆没。戴南园因出差西安接兵免遭死劫。大势已去,天命难违,戴南园又一次面临着人生道路的抉择。当时他常夜半独坐,思老母心切。他在日记中写道:“一片故土恋情深,十年阔别牵梦魂。高瞻萱堂亲容仪,得计谋营报母恩。”对于以后的路,那个时候至少有三种选择,但是戴南园考虑再三,决定回家务农,侍奉老母。家乡的“贤隐山”,是因东汉章帝时周磐弃官奉母隐居在此而得名的。戴南园正巧和一千二百年前的周磐走了同一条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效仿先贤的路走起来要付出多么惨痛的代价!
戴南园给自己回乡后勾画出了理想的憧憬。“西依贤岭近古刹,东临浉水是我家,蕃茄瓠瓜牵满架,招来陶公话桑麻。”又曰:“推开窗月移花影,尘缘断绝听虫鸣。邻 山小楼避风雨,近溪轩敝乐丹青。”想像地多么美好啊!事实上自从戴南园一踏上回家之路,他就注定陷入了多舛贫困的悲惨之中。
1950年戴南园回家以后,他和母亲就遇到了吃住困境。他没有向谁乞求,也没有惧怕。母子就搬进了村头看菜园的茅棚里,一住三年。“东倒西歪一茅屋,左右两个粪凼池。”白天,戴南园扛起扁担,往返百余里贩柴,挣钱买米,侍候老母。夜晚,就睡在棚里潮湿的地铺上。“饱经风雨破茅屋,鸡鸣早起贩柴人。灶下已熟黄谷饭,终身难报跪乳恩。”就这样,母子相依为命,苦度时日,无怨无悔。一次他在浉河市场卖柴,幸遇当地名士许静怡、张勋先生。许公擅画,张公擅书。二人功力深厚,德高望重。从此戴南园日日拜谒聆教,每每夜阑 而归,多年不缀。许、张见戴南园志趣高远,悟性过人,便结为忘年之交,教其诗词歌赋、书画技艺以及做人的道理。并拿出一百多件书画法帖让其读临。
此后不久,戴南园因出身成份踩到了当时忌讳的两条红线,被划到了另类,钉到了耻辱架上,自己已不能自己了。对于劳作之苦,戴南园早有思想准备,对于自由的丢失,他却没有想到。身体和精神双重压力使他痛不欲生。一天贩柴劳累不堪,本想入夜早睡,但常常窗外有人窥视,干扰不得入眠。“吃饭劳动早睡觉,安分守己已作到,何故阴风袭门窗,原是作崇夜山魈。”“多少惶遽梦中过,常有威势慑人魂。”想起来,老先生至今还不寒而栗。
在那人格、尊严一切尽失的年月,戴南园还是找到了生存的力量,那就是皈依佛乘,潜心清修书画和诗文。他用书画诗文解愁、解忧、解难、解惑、解怨、解一切痛苦……
戴南园给自己的茅棚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子:“蔌香草堂”。尽管家徒四壁,但还藏有几本古书碑帖。他常提醒自己“今是昨非隔层山,已觉入世险中险。身居草庐不折腰,安贫秉来莫偷闲。”“草庐开悟智慧门,输墨怡心离‘三苦’。读书大梦谁先觉,放野山水看画图。”戴南园在悲苦中渐渐从精神上挣脱出来。“诸多事情难忍,苦孤不能不逸”“笔扫青云路,砚洗世间尘。若有不如意,常处调和心。”1953年母亲病逝,戴南园悲痛万分。为不能厚葬老母而责:“积年丹青不值钱,空囊 埋骨污先贤。世人哪知寒士苦,清修绝俗断尘缘。”从此,他便走上了清修之路。尘世风情,化抛清清,浮生空空,一念不生。“将罢小园闭柴荆,一壶苦茗清骨心。”劳作之余,他闭门不出,三伏不热,三九不寒,静听树枝伸腰,小鸟梦呓、病虫伸吟,小溪抚琴,体味自然之韵。“自度度人达彼岸,离苦得乐现佛尊。看破世事警破胆,渗透人情冷透心。”斯时戴南园明哲保身装聋傻,唯我独醒翻经书。可谓大悟也!
戴南园精神上的羽化,换来了精神上的自由。他虽贫寒,但儒雅、豪爽、重道义,从不与大富贵者纠缠。1960年腊月,一寒士汤锡九君年节困危,他当即写春联百余幅相送。“年逢腊月人过关,一介寒士囊 无钱。灯夜墨联解困境,春风迎面尽开颜。”在那“人间多少烦心事,墨点没有泪点多”的年月,这是何等侠义!他曾浉河救过溺水者 ,也曾军中救过战友。48年他任连长期间,一战士擦枪走火,致一村民死亡,上司令将其押送到刑场,杀一儆百。戴念其非故意违纪,放其逃命,因此自己被关押数日。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戴南园的人格尊严渐渐得到恢复,可以宽心立于书案了。虽已年逾六十,但对迟来的自由仍倍加珍惜。“一丛水仙一杯茗,明媚春光 适 寒温。重读法书《圣教序》,忽来蜜蜂舐花心。”但是,戴南园依旧贫困缠身。1984年秋,全国第一次殷墟甲骨文还乡笔会在安阳召开,戴南园这位四十年草庐寄穷、田中躬耕的花甲老人,第一次接到了邀请函。临走时他洗洗沾满泥巴的手,向别人借了一双皮鞋,凑了80元钱,以公社社员的身份到会报了到。他记述:“囚首垢面无礼服,蜗居斗室如禁囚。骨似梅格常伴石,身着衲衣坐如佛。耒耜 耕食学农事,服田力穑收五谷。鹏翎拨散朦胧雾,聚会不忘神农锄。”大会免费为戴南园这位老农夫解决了食宿,并受到了诸多文物大家接见。他的甲骨文研究及书法得到广泛赞誉。
1985年腊月,戴南园为了糊口也曾卖过春联,他写道:“冬来农事半日闲,慕羲题扇桥头边。克柔退居鬻竹石,老圃糊口卖春联。勤恳园丁无宁 日,蜗居斗室难成眠,宇宙容我不能静,年关忙于商贾间。”又曰:“纷纷瑞雪岁岁新,十日无人来问津。指僵墨凝熄炉火,扑面风雪冷透心。文人之末末中末,农夫枵腹辱儒门。君子固穷当积德,寒士一联贱一文。”卖春联也是老先生无奈之举,但芸芸众生,又有几位“识字”的人呢?
算起来戴南园老先生已八十六岁了,游艺于书、画、诗、文已有七十年,至今已达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突显了他惊人的艺术功力及艺术理论和文学素养的深厚。可以说,他不少艺术作品,尤其是一些精品,是经得起人们反复品味和时间检验的。但是,戴老先生不是国家的什么“家”,也不是省内的什么“家”,连信阳市的什么协会也没有进。他没有经济能力出画册,办展览,一直富有传奇的深藏民间。戴南园长期被埋没和冷落,并在困危中争扎,这不仅是他个人的不幸,应该说也是当今社会现象的缺失,不尽使人扼腕叹息。
由于戴南园长期所处境遇,养成了自己紧闭柴荆,蛰居洗心,不近富贵,不求闻达,不肯随俗的清高性格。戴南园回乡务农后,六十岁前基本上是在社会最底层禁囚和束缚,有意韬晦和隐逸也是保护自身及自己艺术信念的明智之策。六十岁以后,随着年龄的增加,只想远离艺坛的聒躁,清修养神,不想夤 缘出头了。
戴南园工于书、画、诗、文,相互兼顾,相融相补,以学养才,以书养德,遂通灵感,启迪悟性,已形成了自己“苍 苦”的风格。如石涛言:“纵使笔不笔、墨不墨,自有我在。”至今可以说,戴老先生已人书俱老,心手两忘,进入化境。对于戴老先生的作品,格局严谨,立意精致,外强内健,一点一线都带着他那多舛悲苍 履历的印记。有的作品览者要有较高的学养、艺术感觉、审美理解水准方能有较深的会心处,才能从中得到潜移默化的感染和快乐的享受。
戴南园认为“书法无甚诀窍,以平常心,顺其自然,切勿急功近利,日久可了然也。”他幼临《玄秘塔 》、《乐毅论》,青年临北碑及《草字汇》,中年临汉隶、草书及甲骨卜辞诸法帖,六十岁后尤喜草、隶。他临帖讲究“入帖”,但尤其倡导“出帖”,不要在大师划定的圈子里殉葬其身。在大树下,阳光逾强,阴影逾重。要想见阳光,就必须走出来。戴老先生的书法以隶草最佳。他的隶书高古淳厚,似拙实巧,一扫那种甜甜的,媚媚的俗气,苍涩中带着书卷气、金石气和庙堂禅院之气,十分耐看,每个字都值得品酌细尝。他的草书深得家传回腕之法,“翰不虚动,下笔有由”,线条细硬,功夫园转,规矩谙于胸襟,牵丝可细可无。实乃“百炼钢化绕指柔,古瘦漓洒半无墨。”戴老先生八十多岁后曾多次草书《孙子兵法》十三篇。草书意多于法,结体变化多端。书写临战,激情由衷,无意则皆意,无法则皆法。
戴老先生对殷墟甲骨文字也有较深的研究。他的甲骨文书法,泯规矩于方园,穷变态于毫端,力显远古洪荒大气。书画之余戴老先生也常玩玩篆刻。方寸之间,追秦宗汉,刀笔游刃有余,创作了许多佳品。
戴南园的写意山水、写意花鸟画风格统一,有一种苍古清苦之美,后味幽远甘润。笔墨中常带有虚谷、八大之痕。“文人水墨属南宋,大道玄妙见虚空,寥廓江天咫尺内,妙在若有若无中。”戴南园认为写意画最难。一要有深厚的修养和阅历。“翰墨结缘游于艺,道德学问养阅历。”若画家没有文、史、哲、诗及书法素养去滋养,修养低,阅历浅,画作必然意境低浅,少神韵。二是要有笔墨。他赞赏黄宾虹“国画精神,全关笔墨”之画论,并说“画中国画一定要练书法,悟出翰墨三昧。书家未必会画,但画家必须是书家,否则只能算半个画家。”戴老善于观察,家邻浉河、靠贤山、傍南湖,抬眼即可入图。他言“自然即我师”。他作画时往往画纸铺开,腹稿在胸,提笔纵横恣肆涂抹,布局清奇,线条老辣,一笔焦墨不用尽不罢手。如《晚归故里图》只用黑白二色,却深谙阴阳之道,把握神妙之门。如《六根清净图》,构思奇巧,清净空灵,意境深远,回味无穷。
我读了戴南园诗词手稿九册、《庵叟论书绝句》160首,《书画絮语》等百万字作品,均是上世纪三十年代至今保留的诗文力作。我的最深刻的感觉是,字字句句都是他人生历程真情实感的吐露,绝无无病呻吟之感。由于他的传奇经历和知识的渊博,使诗文显得更加多彩多姿。“谁怜野鹤一残身,络纬哀鸣夜伴灯。乱世英雄客异乡,独写家书问寒温。”这是身着戎装由秦入蜀,夜半独思恩母的心情表露。在他回家务农的悲苦中,有时也用夸张浪漫的手法自慰:“经窭贫陋务农事,悠悠岁月复忧思。东篱采菊无诗酒,南湖荡舟少西施。”在那禁囚般被束缚的年月,有时也用诗词发泄,抨击时弊:“半尊土胎显威灵,庙小神通犯庶民。财帛祭品供享用,通身草泥无肝心。”晚年他常在浉河边纳凉,惬意时也对周围细细观察,轻轻吟唱:“凉在子夜后,月照柳阴深。南岸熄灯火,河套通霄明。三五醉排档,一二送归程。适时太平夜,神州舜尧人。”多么怡人的小景啊!
回首走过的路,戴南园感触良多。祸兮?福兮?苦兮?乐兮?有时阴差阳错,很难说清。一个农家子,上黄埔,擢军阶,又突然一下子跌到民间,陷入窘境。他的抉择好像错了,也好像对了;他好像失去了什么,又好像得到了什么;他是穷困的,好像也是富有的;他是失意的,好像也是成功的。说到底,他的书画诗文的艺术成就,才真正是他人生价值的体现。他绝对是成功者。他的成功原因至少有四:一是与生俱来的天赋,有能够接受艺术的灵性;二是勤奋,即使在那炼狱般的景况,也不间断地对艺术执着修练;三是他那传奇般地经历,这是任何人都无法重复体验的。他受过良好家教,他毕业于黄埔名校;他受教于名人泰斗,他亲历过尸骨遍野的战场,他扒过火车,他住过茅棚,他卖过春联,当过柴贩,他曾二十多年丧失自由……,这一切使他饱尝了五味人生,丰厚了他的阅历宝藏,这是他用之不竭的财富;第四条也是最重要的,就是高寿。他今年八十六岁,也就是说他在追求艺术的路上已不停地走了七十年,他有足够的时间博采众长,为已所用。他的八十感言曰:“淡泊清贫不易守,冷落寂寞耐更难。不到峰顶无经典,还须韬晦三十年。”至今戴老目不昏,耳不塞,齿不摇,“三不高”,身体康健,精神矍烁,尤其当今太平盛世,心情尤佳,仍处于创作盛期,在无止境的艺途上不倦前行。
“诗人画家到老穷,闲坐园林看劲松。潮流滚滚今非昔,名利场中无乃翁。”戴老随着年岁增加,心静如水,不愿多谈名利场中是非。不久前曾立一告白:“八旬圃翁,龙钟樗散。晚年辛苦,无水无源。字画一事,莫开尊言。时间宝贵,君勿久谈。二十分钟,你我自便。”意思就是想图个清静。索字画者,不再奉情也。
戴老在陈子庄、黄秋园二位画师去世后的感怀诗写道:“‘石壶’意写龙泉景,‘退叟’心潜衡庐图。半世寂寞真感喟,人去丹青照草庐。”戴老认为学书画就不应有当书画家的念头。“百年人物有公论,四海虚名只汗颜。”对于自己的作品如何,还是由后人评说吧!
写到此也该结束了。真宝藏深山,高士在民间。这话我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