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弟子”到“学生”
“弟子”一词始于何时,已无确典可考。《易·师》中有:“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其中的“弟子”应该算是出现最早的了。但这个“弟子”是相对于“长子”而言,并不是指学生。《论语·学而》中有“弟子入则孝,出则悌”。这里的“弟子”,也不是指学生,而是指“男子、男人”。关于什么是“弟”, 北宋经学家邢昺说的很清楚,“男子后生为弟”。“弟”和“子”连用指学生,也是从《论语》开始的。《论语·雍也》中就有“ 哀公问(孔子)曰:‘弟子孰为好学?’”,这里的“弟子”显然指的是孔子的学生。最早论述弟子和学生关系的,恐怕要算唐朝儒家学者经学家贾公彦了,他在疏引南北朝的雷次宗时说“学生事师,虽无服,有父兄之恩,故称弟子也。”可见,称“弟子”是取“有父兄之恩”的意味,即师视年长之徒为弟,视年少之徒为子,与此相对应,年长之徒视师为兄,年少之徒视师为父。从“弟子”一词中可见古人把师徒关系摆得很明,显足了为师的尊严。
“弟子”出现之前,从师学习的人一律称“徒”。“徒”,单从字形上看, 从“辵”,最先的意思是“步行”。《诗·小雅·黍苗》中有“我徒我御”, 《礼记·王制》有“君子耆老不徒行”, 《易·贲》也有“贲其趾,舍车而徒”,这些“徒”都是“走”的意思, 本是个动词,后来引申了,指“跟着走的人”,作名词用,《孟子·滕文公下》就有“圣人之徒也”一句,这里的“徒”指的就是跟着圣人走的那些人。至少在春秋战国时代,教学完全凭师生间的口耳相传,不一定在固定的地点,有的时候是老师带着学生,边走边学,叫作“游学”,“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个传承至今家喻户晓的教育古训,说的就是这种教学方法。在这种形式下,用“徒”来称呼从师学习的人也就自然而然了。这些“徒”,有的跟“师”的年龄差距不是太大,后面缀以“弟”,称“徒弟”,取 “视徒如弟”或者“像弟一样的徒”之意,这样的称呼恐怕是当时最恰当不过的了。而有的“徒”跟“师”的年龄差距较大,有的相差两轮甚至更多,在年龄上就是两辈人,以“弟”称呼他们就显得不妥当了。这时,“徒”后缀“子”,称“徒子”,取 “视徒如子”或者“像子一样的徒”之意,似乎要恰当得多。后来即以“弟子”统称从师学习的人,无论年龄大小,全都包括在内,可谓简练。
“学生”一词的起源,恐怕要从西周时算起。但那时的“学生”跟我们今天说的“学生”意义大不相同,它专指太学里的生员,实际上是叫“太学生”。原本的“学”是地点或机构,就像“太学”是指最高教育机构,而“生”在旧时如作名词用,有“读书人”之意,“太学生”专指在“太学”里的“读书人”,这是一个很崇高的称谓,入学有严格的限制,如唐代规定太学生限文武官员五品以上子孙或三品的曾孙以及勋官三品以上有封之子,宋代规定太学生须文武官八品以下的子弟及庶民之俊异者。可见入“太学”当“学生”门槛甚高,“学生”数量非常有限。而我们今天的“学生”,不但数量陡增,意义也广泛得多了,“无贵无践,无长无少”,凡读书人,都可以叫学生。 这种从“弟子”到“学生”的称谓的改变,消除了教育者与受教育者之间等级辈分的差异,体现了双方的平等关系,也是社会的进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