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人浅溥不文,学无成就,书法一道,何敢妄谈。唯自孩提时,即喜弄笔墨。积其三十五年,也有所得,也有所惑。缀其经过,贡读者笑谈。弹指一挥间,我研习笔墨时间也近三十五年了。从用一支破旧“大红卫”自来水笔在作业本上乱画到今天对书法有一定了解,这其中的酸甜苦辣只有自己知晓。那种热爱似乎就长在我的心上,这可能主要得益于家庭的熏染,还有自幼严格的习字训练:小时候,我父亲从来不问我的功课,每天却要检查我的毛笔字。我看过他上大学时写在笔记本里的钢笔字,真是好。我母亲说,她当年就是因为父亲学习好且字写的漂亮为此看上了我父亲。
我爷爷张生田是一位朴实无华、且很会管理家务的本份农民,一生看重的就是读书人。他生有四子一女,教我大叔父张根源和三叔父张种源在家务农,教二叔父张世源和我父亲张德源出外读书,二叔父张世源苦读六年,1939年考入平凉柳湖师范,毕生以教书为业。我的父亲张德源从八岁开始在太平、镇原、西峰读书,全国解放初考入兰州大学。我前年居然用我的字换到了他两本手稿,其中大多是论碑帖和水利笔记,娟秀的行书,一丝不苟,里面还不时地横写着英文:去年,又觅得我二叔父张世源32岁写的扇面,上面的字持重老到,金石味十足。我八岁时,家父授以唐楷《圣教序》《何绍基临礼器碑》,并授执笔悬腕之法。心好习之。我由太平小学五年后升入太平镇中学。
就像习武之家,后代们都得会翻几个跟斗;梨园子弟,都会来几嗓子;我从小就学碑帖,看来也很自然。我开始思考一些书法问题时,也曾想过:书法能干什么?书法能养家糊口?书法能成家立业?可是我忍不住。我每天要写字,每天这样顺理成章,就像我现在每天要吃饭要抽烟一样,有瘾。当然,此中自有快乐,因为我亲身体验过“创造和发现”的快乐。
十七岁时我考入长庆石油技校学习三年,二十岁时分配到新疆克拉玛依工作,又从乌鲁木齐李般木先生学习书法,先生学问贯古今,藏书甚富,书学晋唐。我从技校毕业后,曾专业性上过三次大学,一个是二十二岁时到苏州大学书法专业脱产学习一年,在这段时间,近十次得到书法大师沙孟海老师指导,沙老说的话“你在书法上有一定的天份,用笔比较活,只是传统方面要下功夫”,这也是对我多年和终生受用的鼓励和教导,学校给我发了个肄业证,没发毕业证;第二是陕西教育学院政治教育专业,在西峰长庆石油干部学校和长庆桥石油学校定期参加面授三年,总算十八门功课都及格,给我发了个国家承认的大专学历;第三个是西安石油大学工商管理专业,在校本部和临潼疗养院面授学习三年半,二十一门功课全部及格,获得大学本科学历。我的原始学历不是大学“学历”,实在是件遗憾之事,很多事都为此受了影响。好在并不影响我的学习和研究,从严冬写到酷暑,不论春夏秋冬,日子过得很静谧:每当下班后,泡一杯茶,在热气的缭绕下打开宣纸,夹满纸条的书籍资料堆砌一房,眼前只有一杆笔。
我经常想,学书之道,无它玄秘,贵在执笔。执笔贵中锋,平腕竖笔,是中锋;管侧毫,不是中锋。学书贵在专,尤贵于勤。业精于勤,是学书之法宝。 学然后知不足,唯有学习,方知其难。从来没有不通过学习而能成为书法家的,我初学书,由唐入魏,由魏入汉,转而入唐,入宋元,降而明清,皆所摹习。常看《礼器》、《张迁》、《孔宙》、《衡方》、《乙瑛》、《曹全》、《张猛龙》、《贾使君》、《爨宝子》、《嵩高灵庙》、《张黑女》、《崔敬邕》。三十岁后主要学习现代于右任,旁学《礼器》《衡方》,学行书,主要学于右任、董其昌、唐伯虎;近四十岁来主要学习明代王铎,兼以草书,以二王为宗,释怀素为体,王觉斯为友,董思白、祝希哲为宾。此我三十五年粗浅学书之大略。
我很幸运:其一,我生长在书香之家,尤得父母和兄长教诲,从小得到“童子功”训练,笔纸实践时间比同龄人要稍长;其二,我生活在一个信息时代,过去看不到、找不到的宫廷书画瑰宝、史论资料,以及地下文物都能亲眼目睹;其三,我由于工作和学习的专业比较杂,迫使我对其他知识都有旁涉,加之我近二十年负责困难家庭帮扶和生活保障工作,对于养成宽厚仁和的性格和较高人品起到了潜移默化作用,而这点是人品上升为书品至关重要的一点;其四,我身处艺术多元、宽松、自由年代,碑帖并行,各择所需,我可以放心地说道论理;其五,我能在西安这样有古典文化和现代文明环境中生活学习,还有那么多长者、同道、朋友给予我莫大的褒奖与鼓励,并施以无私帮助。
知我者不多,爱我者尤少,识吾书者皆天下之穷人, 唯我所同情的, 乃道旁之饿殍,家体受症者。一艺之成,良苦用心。我的前半生,寒灯夜雨,汲汲穷年。所学虽勤,所得甚浅。童年摹习,四十粗成,略具轨辙,我也不敢言是书法。今不计工拙,出其所作,影印成册,深望天下人指其瑕疵,以匡书法之道。
张维
2009年夏于西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