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黄州寒食帖》注
臧远清
“自我来黄州,已过三寒食,年年欲惜春,春去不容惜……”读着这样的句子,那些信手书来的线条带着一种无奈、悲凉以及点划之间的洒脱迎面扑来,帖中竖笔信手拖下,似将胸中的郁闷之气一泻而光。正如《念奴娇·赤壁怀古》那句“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升华了一切的烦恼、坎坷,变成一种博大胸怀的潇洒,实在是人生的大手笔。
苏轼必竟是苏轼,一句“人生如梦”,便将千百年来惊天地泣鬼神的铁血鏊战,一生的苍桑、苦难化做一缕轻烟,一个虚幻的梦,随风而逝。倾耳听来,又余音袅袅,若有若无……
苏轼是有抱负、有雄心的,他与王安石分庭抗争,一个护旧法,一个变新法。他失败了,于是开始了他一生的飘泊:出汴梁、过黄河、渡淮河、穿海峡、进湖北、抵黄州,最后终老常州。荒凉、萧疏的黄州没有给他一丝丝儿的温暖。他没有气馁,只见他闭上眼睛,摇一下他那高贵的头颅,吐一口胸中的浊气,大笔一挥,留下了跨越时空,与晋、唐相提并论的天下第三行书——《黄州寒食帖》。揭开一页发黄的纸,一股淡淡的墨香从久远的宋代悠悠然飘到了我们面前。
“人生如梦”,轻轻的吟唱,从浓髯飘散的朱唇中飘出,忘记了坎坷、忘记了荣辱、忘记了飘零、忘记了故土、忘记了亲人、忘记了自我、忘记了死生……其实又何曾忘记。人世间的大哲理,大学问,往往在“有、无”二字之间踯躅。他又是如此的潇洒,连年的牢狱,连年的流放,没有磨去他的棱角,反而塑造了他的文化人格。高举酒杯,昂首对月,杯中酒一倾而下,发出了辉耀千古的光芒。祭奠山川,祭奠流水,祭奠清风、明月,在时空之外,架接一座连接你我的挚情之桥,这才是人世间的大潇洒。
世途多舛,道路维艰,这是弱者的藉口。人的一生,岂会只有顺风的船。大海之所以大,是因为它能容纳每一条河流,虽然有的河流浑浊不堪,却无损于大海的清澈。
让我们在心中吟唱一句“人生如梦”吧,忘记人世间的苍桑,去追寻我们心中的梦想。
人活着,总得干点什么。
注:《黄州寒食帖》:苏轼自作自书诗帖,历来被评为天下第三行书。

